苏府。
夜幕已经降临,给这座府邸披上了一层沉静的黑纱。
书房之内,烛火明亮,将苏安石老相爷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背后的书架上。
他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手腕轻轻摇晃,杯中的茶水随之荡漾,一圈圈涟漪散开,如同此刻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局势。
在他的对面,正襟危坐的,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如今权柄在握的吏部尚书,裴天祥。
“今年的春闱,事关重大。”
苏安石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他没有看裴天祥,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茶杯里。
“你们吏部,务必全力协助好燕王殿下,任何环节都不可马虎大意。
同时,要多防着点礼部的人。”
“礼部?”
裴天祥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道:
“老师,据学生所知,新任的礼部尚书左充,不是太子一派的官员吗?
太子与燕王殿下如今关系和睦,我们为何还要防着他?”
“哼!”
听到这个问题,苏安石终于抬起眼皮,浑浊却精光闪烁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学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此一时,彼一时了。
不是太子一系的所有人,都真心希望燕王好的。”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仔细想想,在燕王还只是一个空有皇子之名,在京中毫无根基的时候,依附太子的那些人,自然会很乐意去协助燕王,卖他一个人情。
毕竟,万一太子出了什么意外,燕王坐上那个位置,感念旧情,还是会重用他们这些‘功臣’。”
苏安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但现在呢?
现在的燕王,在燕云十六州已然有了自己的根基,有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
你觉得,要是将来燕王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是会优先提拔自己的心腹班底,还是会重用现在这些依附于太子,对他只是锦上添花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裴天祥心中的迷雾。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豁然开朗,眼神中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而是未来权力分配的根本矛盾。
“学生明白了。”
裴天祥站起身,对着苏安石深深一揖。
“老师高瞻远瞩,是学生短视了。
学生回去之后,一定约束好吏部上下,全力协助燕王殿下办好此次春闱,绝不给礼部任何可乘之机。”
苏安石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示意裴天祥坐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裴啊,坐下说。
为师跟你讲这些,不仅仅是为了燕王,这也是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
“为师知道,你的志向,绝对不仅仅是这个吏部尚书。
如今的燕王,锋芒毕露,却又懂得收敛,行事果决,深得陛下和太子信赖。
你和他走近一些,对你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
说到这里,苏安石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而且,为师有预感,我在这中书省丞相的位置上,恐怕是待不了太久了。”
“什么?”
裴天祥心中一惊,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与担忧。
“老师,您的意思是……陛下要罢相?”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苏安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
“或许吧。圣心难测啊。
总之,你和你门下的那些师弟们,在这之后,最好的归宿,就是燕王殿下。”
他看着裴天祥,眼中带着一丝歉意。
“若不是燕云的监察使已经定下了人选,不然为师早就将你引荐给燕王殿下了。
以你的才能,去地方历练一番,远比在京城这潭浑水里要好。”
裴天祥是个聪明人,他听出老师话里有话,也看出老师不愿再深谈此事。
他立刻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问,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但他已经将“接近燕王,辅佐燕王”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中,将其列为了自己未来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
第二天。
天色刚刚破晓,晨曦微露。
刘誉便已起身,穿戴整齐。
他没有理会任何朝堂事务,而是直接调集了上百名锦衣卫,以及五百名燕王卫,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直奔贡院而去。
虽然春闱要在一个月以后才会正式开始,但刘誉担心有人会在考场本身上动手脚。
所以他打算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提前将整个贡院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不给任何人留下搞鬼的机会。
马蹄声踏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如此庞大的队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看到那面“燕”字王旗,便无人敢于靠近。
贡院门前。
当刘誉翻身下马时,一名身穿校尉甲胄的年轻身影早已在此等候,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行礼。
“王爷,属下林五一,参见王爷!
属下乃贡院侍卫军校尉。”
“林五一?”
刘誉的目光落在这名年轻校尉的脸上,仔细打量着。
片刻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我记得你。
去年诗文大比时,本王去西大营挑选仪仗队,你当时是守卫营门的士卒。”
林五一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他完全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竟然还记得他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没……没想到王爷还记得属下!”
林五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当即挺直了腰板,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涌上心头。
“回王爷!
目前贡院侍卫共有三百人,全归属下统领。
从现在起,这三百人,连同属下在内,全凭王爷,您这位春闱主考官调遣!”
“好!”
刘誉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林五一扶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不仅是因为他记得,更是因为他此刻表现出的态度。
很上道。
“本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看来没有找错人。”
刘誉的目光扫过林五一背后那些神情紧张的侍卫,随后转回头,看着他。
“跟本王进去,仔细介绍一下这里的格局!
从今天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这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