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李少泽一样生无可恋的人还有李子群。
这次他又没考中秀才,就连最后一名也没捞着。自从去看榜回来后,他就颓丧的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
他媳妇童小惠端着饭食走进房门。好熟悉的场景,这样的事她已经做了六次,这是第七次端着饭食来安慰相公了。
“相公,来吃饭吧,千万别饿坏了身体,等休息两天,咱再用心读书,总会考上的,”
听到妻子的柔声安慰,李子群眼珠子闪了闪,声音低沉沙哑,
“小惠,我还有机会吗?我已经考了六七次了,我是不是不是读书这块料?”好熟悉的台词,童小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别瞎说,我最看中的就是相公身上那股儒雅之气,你天生就是读书人。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就否定你的将来。那还有五六十岁都还是童生的呢?相公才三十,不,三十一岁,还有大把的年华,只要相公振作起来,沉下心来好好读书,后年咱再考,绝对能考中的。”
“好,我听娘子的,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盼。小惠,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读书,”红烧肉好香的,不能浪费。
“呵呵,相公这样想就对了。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红烧肉,快吃吧。”童小惠把托盘端到李子群面前,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碗筷碰撞的声,以及李子群夸赞媳妇手艺好的声音。
这边琴瑟和鸣,李少泽那边却还是要死不活的模样,房间里门窗都关的严实,闷热的不行,旁边放了尿桶,宁芳芳刚刚才拿去倒掉,但那味道还是难闻。
“少泽,你给老娘起来?一天天的要死不活的,有手有脚还要老娘伺候你。”宁芳芳抓着他的一只手就要拖他起身,可她力气有限,还没拖下床便一身大汗。
宁芳芳气喘吁吁,指着李少泽又是破口大骂。
“你个窝囊废,床上床上你不行,考试考试你连门槛都进不去,你说你还有什么用?你不是吹自己多么多么有学问吗?你不是说要当秀才,当大官吗?
我看都是屁,我真是瞎了眼要死要活嫁给你,你给老娘滚起来,老娘不稀的伺候你。狗日的老娘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上了你这艘破船。”
“遭瘟的,还看不起人家宁怀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才读几个月书就考上秀才,还是案首,案首你知道吗?
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呜呜呜,我好惨啊!你个杀千刀的,害苦了我啊!呜呜呜,啊……”宁芳芳坐在床角,尽情发泄着心中的苦闷。
殊不知她的话严重刺伤了李少泽那仅剩的可怜的自尊心,拿他跟他一直看不起的宁怀睿比,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满腔的怒火和难堪化作暴力之锤,朝着宁芳芳的后背捶下。
“去死吧,你个臭婆娘,我看你才是那个晦气的东西,老子就是被你们给毁了。都是你们死缠着我,才连累我倒霉连考场都进不去。都是你们,我打死你们个害人精,臭婆娘……”梆梆梆的拳头如疾风骤雨般重重捶打在宁芳芳的后背,头,肩膀,前胸。
“嗷……李少泽你个杀千刀的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啊……”宁芳芳也豁出去了,尖叫着就扬起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的往李少泽身上招呼。
不一会儿,李少泽脸上,胳膊上被挠出一条条血痕,这更加刺激了李少泽,他一把攥紧宁芳芳的长发,拉着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去。
“嘭,”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宁芳芳晕头转向。
外面堂屋里,李秀才“啪嗒啪嗒”抽着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李朱氏嘴里小声的骂骂咧咧,目光狠狠的瞪着李少泽的房间,那模样恨不能把人打死才好。
李子文脸黑如炭,眉头深锁,似是再也听不下去,他看着陈桂香,给她使眼色,想让她进去劝劝。可陈桂香屁股一扭,转身,不理会他,就当没听见屋里打斗。
直到宁芳芳大喊一声“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李秀才这才烟袋锅子梆梆两声,沉声道,
“子文媳妇,还不进去管管,你这当婆婆再不好好教教不听话的儿媳妇,成何体统?”
“好的,爹,”陈桂香这才不情不愿的朝着厢房走去,一双狠厉的眸子里怒火翻腾,半道上抄起墙角边的洗衣棒,在进门之前,往门框上重重一捶,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安生?一天天鬼吼鬼叫的,尽让人看笑话……”
宁春梅坐在自己的偏房里,摸着肚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奶可跟她说了,她现在只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在李家站稳脚跟才是要紧。其他的让她别插手,让宁芳芳去闹腾,迟早要把自己给作死。
至于李少泽这次没进考场。
虽遗憾但她想的开,奶告诉她眼光要放长远。再说少泽哥哥是因为意外没能进考场,又不是他读书不行,这次错过了下次再考就是了。一次不中又不代表次次不中,少泽哥哥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没看二叔都三十有余了还只是个童生呢,着什么急。再说这事急也急不来,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事。
李家鸡飞狗跳,此刻宁家二房的气氛也剑拔弩张。
宁长华这次又没考中,他不反思自己,反而怪家里没大钱支持他。
委屈的述说着夫子带着人去游学,别的同窗都有钱请教名师辅导,有钱购买前辈的策论注解,有钱人情往来。而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低下姿态向同窗求助,可那些人像是防贼一般防着他,这样的环境,他要怎么进步,怎么考功名?
一通抱怨加卖惨,把个大张氏给说的愧疚不已。她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知道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是会请西席一对一的教导。笔墨纸砚用的都是上等货,各类古籍和往年科考的试卷随便翻阅,这些资源不是农家子弟能随意得到的。
此刻,她只恨自己无能,给不了儿子更好的条件和帮助。
可宁长富,宁长贵,还有宁长荣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四弟根本就是强词夺理,那人家也没有那条件不照样考中秀才?
总之,几人黑沉着脸坚决反对再供养四弟读书,不然就以分家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