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要封她为侯
三日后,长乐广场。
这里早已被布置得焕然一新,数千张长桌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街尾,上面摆满了瓜果菜肴和一坛坛新酿的丰收酒。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不需要拘束,不需要行礼,可以尽情地吃喝,尽情地欢笑。
赵铁花和陆杰没有高坐于庙堂之上,而是在广场一侧搭起的高台上,与民同乐。
庆典的气氛,在入夜后达到了顶峰。
篝火被点燃,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红彤彤的。
“来!瘦猴!你服不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只见赵屠夫赤着膀子,将一大碗酒高高举起,对着面前的汉子吼道。
“放屁!老子会服你?当年在芦苇荡,要不是老子给你断后,你小子早被剁成肉酱了!”瘦猴不甘示弱,也端起一碗酒。
“少他娘的提当年!有种今天分个高下!”
“来就来!谁先倒谁是孙子!”
两人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碗碰碗,仰头便灌了下去。
一碗,两碗,三碗直喝得天旋地转,最后扑通两声,双双栽倒在桌子底下,鼾声如雷。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赵铁花忍俊不禁,笑骂了一句:“两个憨货。”
笑声未落,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
只见柳娘带着一群身穿淡绿色罗裙的少女,缓缓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舞台。
少女们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但眼神却很自信。
她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歌声如黄莺出谷,清脆动人。
“昔日田无水,釜中粟无粒。今朝渠水来,仓廪满金玉。感念圣君恩,四海皆同心。”
歌词质朴,却唱出了所有百姓的心声。
赵铁花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些女孩。
她记得她们。
她们是学堂的第一批学生,大多是孤儿,或是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女孩。
刚入学时,她们一个个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看人一眼都会脸红。
可现在,她们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落落大方的展示自己的舞姿。
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比任何华服和珠宝都要动人。
这,也是她的江山。
不再只是铁马冰河,不再只是权谋争斗。
而是醉倒的将军,是放声高歌的百姓,是翩翩起舞的少女,是每一个能够挺起胸膛,有尊严地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看着看着,赵铁花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微微泛红,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陆杰。
陆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生命力的画卷。
许久,赵铁花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你的江山,很美。”
赵铁花嘴唇微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杰反手握紧了陆杰的手,轻声说道:“是我们的江山。”
赵铁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庆典上那群翩翩起舞的少女身上。
从建立学堂,到推行新政,柳娘展现出的才华与魄力,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朝中重臣。
甚至,在许多方面,她做得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们更好。
她来自民间,所以她最懂民间疾苦。
她的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地切中了百姓最迫切的需求。
这样一个人才,却因为女子的身份,至今还只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内阁行走。
这不公。
赵铁花心中,有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转过身,对陆杰说道:“陆杰,我想给柳娘一个名分。一个足以匹配她功绩的名分。”
陆杰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但他还是问道:“你想怎么做?”
赵铁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封她为侯!”
……
次日,早朝。
议事殿内,气氛祥和。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各地送上来的喜报。
然而,当赵铁花在龙椅上坐定,说出今天的第一道旨意时,整个大殿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朕意,册封柳娘为文成侯,食邑三百户,享亲王zhi仪。即日执行,钦此。”
文成侯!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开国以来,封侯拜将,皆是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沙场猛将,或是辅佐君王定鼎江山的元老重臣。
虽然柳娘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给一个女人封侯?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满头白发的御史大夫陈复,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说道:“自古以来,阴阳有序,男女有别!”
“女子封侯,此乃乱了纲常之举啊!求陛下三思!”
陈复先前是齐王的心腹,最是看重礼法规矩。
在他看来,赵铁花此举,比苍狼国入侵还要可怕。
“陈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李秀儿。
她躬身说道:“陛下,我大顺立国之本,乃是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柳娘大人之功绩,有目共睹。”
“若只因其女子之身,便抹杀其定国安邦之功,岂不是与我朝立国之本相悖?这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国本!”陈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秀儿喝道:“朝堂议政,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陈大人此言,恕下官不能苟同。”李秀儿不卑不亢地回道:“下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其位,谋其政。”
“若因我是女子便不能议政,那陈大人是否觉得,我等女子皆该辞官回家,相夫教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够了。”
赵铁花的声音响起,殿内的争吵为之一顿。
她的目光扫过一众老臣,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祖宗规矩,男女之别。”
“但朕想问问你们,饿殍遍野之时,你们口中的祖宗规矩在何处?”
“异族入侵,屠我子民之时,你们信奉的纲常伦理又在何处?”
“她的功绩,桩桩件件,利国利民。封她为侯,有何不可?”
赵铁花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殿内,无人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