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回来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宋木兰正在厂里跟周成业做最后的交代，门卫突然小跑过来敲门：“宋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啊？”
“是个年轻男人，以前没见过。”
门卫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他是开车来的。”
听到这里，宋木兰指尖转动的铅笔“啪”地掉落在桌上。
年轻男人，开车，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显然周成业也想到了，笑着摆摆手：“正好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你出去看看吧。
要真是小萧回来了，你就跟他回去。”
宋木兰也不客气，抓起棉袄和包就往外跑。
跑到厂门口，就看见萧墨靠在吉普车边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人瘦了些，也白了些。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身子，笑着迎了上来。
积压了几个月的思念在此刻倾巢而出。
宋木兰几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萧墨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你又瘦了。”他说。
宋木兰闷在他肩头笑：“你才瘦了。
饿不饿？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萧墨点点头，但是身子却没动。
宋木兰也没催他，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上了车，宋木兰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情，接着又问萧墨出差的情况。
她问什么萧墨就答什么，不过言语很简单。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这次的案子太大，需要保密的内容多。
但说着说着，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工作内容保密，生活细节也要保密吗？
在国外吃了什么，住在哪里，看到了什么东西，跟国内有什么不一样的，这里面有太多可聊的事情。
可萧墨几乎没有主动提。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萧墨。
萧墨的侧脸紧绷着，食指下意识敲击着方向盘，这是他犹豫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几个月的分别，让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可胡思乱想并不是她的风格。
“萧墨。”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转过头，无奈地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本来想着过几天再说，没想到见面还没半小时就被你发现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然后侧过身子看着唯一能帮他做决定的人。
“木兰，现在有这么个工作机会……”
宋木兰一言不发，等他往下说。
“公安部对我这次的表现很满意。”萧墨的声音有点涩，“他们看中了我，想让我去京市工作。
可是，可是……”
宋木兰不笨，立刻就明白萧墨的犹豫是怎么回事。
去公安部，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他很心动。
可她在宁州有生意，有亲人，他不好直接开口让她跟着一起去，所以自个儿为难上了。
“这是好事啊。”
宋木兰握住他的手，认真开口：“我不太懂你的工作，但能听出来，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你自己想去，就不要犹豫。”
萧墨抱着一丝希望问：“那你，会跟我一起去京市吗？”
宋木兰笑了笑，温柔拒绝：“暂时还不能。”
萧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木兰云淡风轻，脸上没有半点不舍和犹豫，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她拒绝他，拒绝得那么干脆，那么利落。
一如往常的冷静，洒脱。
好像，他无足轻重，从不被需要……
宋木兰低头避开萧墨的视线，抓着他修长的手指把玩：“你要是再晚两天回来，最近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我年前就做好了计划，今年的工作重心会放在羊城，要把那边的服装厂开起来。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明年还打算去海城看看。”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萧墨，眉眼弯弯。
“你留在宁州肯定还是会经常出差。
等你出差结束，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再赶回来，说不定你已经开始奔赴下一个任务了。
如果你去了京市，反倒更容易见面。
羊城到京市可以坐飞机，不管是你去看我，还是我去找你，不用一天的时间就能到。
所以，我觉得你去宁州，无论是为了前程，还是对我们的感情，都是一件好事。”
萧墨听着这话，被暗黑情绪挤得密不透风的心里似乎迎来一抹阳光。
宋木兰又继续道：“萧墨，感情的遗憾可以弥补。
哪怕咱们因为长久的分离而结束这段感情，你以后还会认识别的姑娘……”
这话并没能成功说完。
萧墨抽出被抓住的手，强势捂住宋木兰的嘴，皱着眉严肃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出问题。
我不爱听这话！”
却没想到木兰竟嘟起嘴，在他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他整个人像是着火一样，快速把手收了回来。
宋木兰的嘴恢复自由，得意地笑了笑，继续之前的话题：“事业的遗憾是难以挽回的。
不管是你放弃京市的工作，还是我放弃羊城的计划，日后只要过得不顺，我们肯定会想起这些被放弃的机会。
我们会想，如果当初没放弃，会不会走出不一样的路？
久而久之，遗憾磨成刺，横亘在我们之间，时不时跳出来作乱，让我们不得安宁。
萧墨，既然机会来了，我们就要抓住，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伴侣。
而不是为了彼此，过将就的一生。”
说完，她歪头盯着萧墨，笑问：“你觉得呢？”
萧墨无奈苦笑：“大道理都让你说了，我要是不支持，倒像是我在拖后腿，显得我不够深明大义。
可要是支持……”
他他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出心里话：“我心里又不舒服。”
宋木兰在他掌心挠了挠，故意问：“为什么不舒服？
因为我没有挽留你吗？”
“嗯。”
萧墨轻声回应，委屈浓郁得几乎快成实质。
宋木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墨被看得有些心虚，移开目光嘟囔道：“算了，当我没说。”
他重新发动车子：“你说得对，这是好事。
我回去就给京市那边打电话……”
车子没能重新上路。
因为宋木兰突然倾身越过变速杆，一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然后又将脸贴在他肩头，声音呜咽。
“萧墨，你别去京市了~
京市那么远，诱惑那么多，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我不准你去！
以后你也不准出差了，必须留在宁州。
我也不去羊城，就留在这里陪你。
要是你们单位有意见，你大不了就辞职。
反正咱有那么多钱，就算以后都不工作，也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