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过后，四人各自回房睡觉。
宋木兰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也不怎么舒服，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但没过多久，肚子忽然绞痛起来，像是有只手在脏腑中作乱。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来例假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例假不会这么难受。
额头上很快沁出冷汗，她蜷缩着身子，忍痛喊：“妈！妈，我肚子疼。”
她使出了全身力气，但发出来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这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疼得说不出话来。
但隔壁房间，宋玉梅却是突然惊醒。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总感觉隔壁有什么动静，于是披了衣服起来，敲了敲宋木兰的门。
“木兰，你睡了吗？”
房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妈，我肚子疼得厉害。”
宋玉梅听到这话，急得直拍门：“木兰你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她的动静不小，住在东厢的萧墨也出来了。
“阿姨，这是怎么了？”
“木兰说她肚子疼！”
宋玉梅回过头，着急地看着萧墨：“她房门后肯定堵东西了，我进不去。”
萧墨闻言微微拧眉，快步跑到门口：“木兰，你还有力气开门吗？
如果开不了门，我就砸窗户进去。”
屋里，宋木兰根本动弹不了。
她努力开口：“砸、砸窗户。”
萧墨的耳朵就贴在门上，自然没错过这话。
他迅速走到窗前，用胳膊肘砸开窗户玻璃，伸手进去将里面三个窗栓都打开，然后推开窗户翻进房间，摸索着开了灯。
宋玉梅紧随其后，也爬窗进了房间。
床上，宋木兰蜷成一团，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木兰！”宋玉梅几步冲到床边，“你怎么了？”
宋木兰勉强睁开眼，声音抖得厉害：“肚子……肚子疼……”
宋玉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凉又湿，全是冷汗。
她慌了神，但身为母亲的本能压制住害怕：“别怕，妈妈送你去医院。”
萧墨还算冷静：“阿姨，您给木兰穿衣服，我把车开进来。”
说完，他撤掉堵门的柱子，飞速跑了出去。
宋玉梅帮宋木兰穿好衣服，又将人搀扶起来：“木兰，咱们上医院去。”
宋木兰的脚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
宋玉梅急得直掉眼泪：“木兰，你别吓妈！
你趴妈背上，妈背你出去。”
不等宋木兰有所动作，萧墨又回了房间：“阿姨，我抱木兰出去。
有人把三轮车停在巷子里，车进不来，咱得往外走一段。”
他打横抱起宋木兰，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夜里的风冷得像刀子，宋木兰倚在他怀里，意识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他心跳声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她莫名想到上辈子的最后，喝下毒酒后，心跳也是这样沉重。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解脱。
不像现在，心中满是遗憾。
她要是死了，妈妈和长乐怎么办？
她赚了一些钱，应该够两人富足地过完一辈子，可她们能守得住吗？
还有，还有……
她努力睁着眼，看着萧墨的下巴，忽然庆幸，有些话并没有说出来。
萧墨注意到宋木兰的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坚持一下，车就在前面，咱们马上去医院。”
到了巷口，萧墨把她放进后座，宋玉梅随后坐了进去，将人扶住。
宋木兰抓着她妈的手，忍痛叮嘱：“妈，要是、要是我死了，分、分账。
以后别做生意，拿钱买房，买地，收租……”
“说什么呢，你才二十一岁，你怎么会死？”
宋玉梅恨不得把女儿的嘴堵住，她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你别瞎说八道，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
宋木兰并没停下：“听、听我说完，我的存折、在床、床柱子里。
金子在厨房，碗柜下面，土、土里。
还有现金，在、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宋玉梅涕泗滂沱，心如刀绞，但还是弯腰将耳朵贴在她唇边，听着她的叮嘱。
萧墨在前排心急如焚。
这时候他都没有立场说话，只能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黎明前的街道空荡荡的，汽车疾驰，不到十分钟就停在医院门口。
急诊室的灯光昏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萧墨抱着宋木兰冲进去时，值班护士正在打瞌睡，被脚步声惊醒，连忙迎上来。
“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疼得厉害，意识已经不太清醒。”萧墨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护士看了看宋木兰的脸色，指着一张急救平车：“把人放这上面。”
紧接着又朝办公室喊：“张医生，急诊！”
一个中年男医生匆匆出来。
他先摸了摸宋木兰的额头，又按了按她的腹部，边按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宋木兰咬着牙，按到左下腹时闷哼一声。
医生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问：“结婚了吗？”
宋木兰愣了一下：“没有。”
“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
宋木兰脑子昏昏沉沉的，努力想了想：“上个月……十几号吧，记不太清了。”
医生没说话，又按了按她的腹部，这次按得更深一些，边按边观察她的表情。
然后他拿出听诊器，冰凉的听筒贴在她肚子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最近有性|生活吗？”医生问得很直接。
宋木兰疼得顾不上尴尬：“没有。”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对护士说：“先查个血常规和B超，送化验室加急。”
“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宋玉梅声音发抖。
“现在还说不好，B超室有人值班，赶紧过去做检查。”
医生没多解释，转身去了办公室。
半个多小时后，护士拿着检查单进来，递给张医生。
张医生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宋木兰，脸上神色松了些。
“急性肠胃炎，问题不大。
先输液消炎，暂时留院观察，等明天再看情况。”
萧墨让护士安排了个单人病房。
病房里，宋木兰吃了止痛药，已经睡了过去。
萧墨轻声道：“阿姨，我先送您回去，让护士帮忙看着输液瓶。”
宋玉梅眼睛红红的：“我就留在这儿陪着木兰。”
“阿姨，长乐还在家呢。
她醒来发现家里没人，玻璃也被打碎了，肯定会害怕。”
宋玉梅想到小女儿，简直哭笑不得。
砸玻璃那么大的动静，她愣是一点也没听见。
不过没听见也好，免得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你别送了，就在这儿陪着木兰，我走路回去就行。
等天亮了，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没事，开车很快的，等我回来这瓶水估计都没吊完。”
萧墨到底还是把宋玉梅送回去了。
再回到病房，一瓶药水还剩小半。
他在病床边坐下，看着睡眠中的姑娘，这才感觉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地。
同时他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