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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傅觉民一记【控鹤】隔空拽下的除了罗承英,还有坐在轮椅上的陈清源。
傅觉民朝陈清源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朝他划了一下。
指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薄薄的刀光,掠过重重雨幕,只是一瞬便从陈清源的背后穿透出来。
刚狼狈摔在地上,挣扎著要起身的陈清源霎时定住不动。
回过神来的他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好像并无任何伤痕。
他脸色苍白著尝试往前爬动,爬了一段,意识到不对,回头朝身后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整个下半身还留在原地,中间一段,鲜血和脏器洒了一地....
「啊啊啊——!!」
罗承英刚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听见这声惨叫转过头,立刻看见了陈清源。
只一眼。
他的脸上便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顿时白得像纸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傅觉民,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傅觉民的手又抬起来了。
还是那个动作,随手一划。
罗承英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脸前。
可两条胳膊还没抬到一半,就已经从肩膀上滑落下去。
落在地上,砸在雨水里,手指还在微微地动弹。
然后是两条腿。
罗承英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自己忽然矮了一截,然后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两条腿还站在原地,直挺挺地立著,他人却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愣在那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紧跟著开始发疯一般地想要爬起来。
试了几次,罗承英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然后。
竟然哭了。
「傅灵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嚎叫著,躺在雨里,声音都破了,分不清是究竟是哭还是喊,「你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啊啊——!」
崩溃之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自他眼帘中垂落。
那手轻轻点在他四肢的断口处。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断口处涌进去,正在源源不断往外流的鲜血,立刻止住了。
罗承英的哭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傅觉民正俯下身,看著自己。
「你现在还不能死。」
傅觉民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食指慢慢滑过罗承英的胸口,轻轻的,像在画什么。丝丝缕缕的五毒劲气顺著指尖渗进去,钻进罗承英五脏六腑。
「你得活著。
活著回去让罗正雄好好看看。
也活著好好看看...罗正雄是怎么死的。」
罗承英的眼神一戾,似乎想骂点什么。但那些气息一进到身体里,他的表情立刻就扭曲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条蛆一样在雨水里扭来扭去。
傅觉民收了手,慢慢站起来。
他看著在地上扭动的罗承英,还有已经无声无息死去的陈清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时,一声刺耳的大笑忽然从背后传来。
傅觉民转过去,看见仙丽都破碎的大门内,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是之前在包厢内给傅觉民下药,那个名叫朱珠的。
她满头满身都是血,头发和衣服都被糊住了。
她还活著。
但在陪傅觉民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彻底疯掉了。
「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
女人光著脚在满是尸体的大街上奔跑,笑声混著雨声,回荡在空荡的长街上。
傅觉民注视又哭又笑的女人在街面上渐渐远去。
他沉默著,忽然散去了一身的护体劲气。
那层一直笼罩在周身、遮挡一切的无形屏障,一瞬间消失了。
大雨立刻落在他身上。
没了阻隔,雨点真真切切地砸在他的脸颊,身上。
他站在星光路的街心,站在无数的尸体中间,抬起头,望著天。
落雨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堆得像山一样,慢慢地压下来。
天空就好像一只巨大的流泪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底下这一切。
又好像一个巨大的空洞,要把一切都给吸进去。
傅觉民凝望著这个灰色的空洞。
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疲惫。
这疲惫很淡,淡得像水里的墨,晕开一点点就不见了。但它确实存在。
他闭上眼睛。
张开双臂。
试图让大雨冲刷走一身的血腥与污秽,以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渐渐的,他整个人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氛围所萦绕。
那氛围说不清是什么——像寂静,又像虚无;像哀伤,又像平淡。
在傅觉民的意识内,有一点纯粹的漆黑慢慢扩大。
这漆黑从意识的最深处涌出来,一点一点地往外蔓延,逐渐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他体内的几大妖魂种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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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意外地没有暴躁,不安和抵抗的意思。
反而一个接一个,以一种异常温顺的姿态,像臣服归顺一般,主动投身于那团正在扩散的黑色。
黑色在迅速膨胀仿佛正在迅速孕育著什么,马上就要成型。
这诞生的征兆,释放出一丝丝奇异诡谲的波动,以傅觉民为中心,悄然向四周扩散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
偌大的星光街口,那无数尸体身下快速流淌的鲜血,在这一刻,忽然停住了。
然后开始倒流。
倒流回傅觉民的脚下。
像是活的一样,顺著他的皮鞋、裤脚,一点一点往上攀爬,慢慢地把他的西装长裤染成殷红的颜色....
傅觉民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他似乎正在进行著一场诡异的蜕变。
他身上的气息在变化,像是开启了【妖体】,但又不一样——更强,更深,也更加晦涩。
他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身形在大雨中显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昏暗,越来越难以看清。就好像整个轮廓在慢慢融化,消失,一点点变成别的东西。
这场蜕变的结果,或许并不是傅觉民真正想要的。
但他并未去阻止。
在此刻他意识的场景里——世界空无一人,天空血雨滂沱,他静静地站在无边的血色里,看自己遍体生鳞,头顶慢慢长出弯曲狰狞的犄角...
「傅灵均!」
忽然,一声大叫从极远处传来,喊著傅觉民的名字。
街面上倒流的鲜血陡止,那些已经攀爬到他膝盖的血色,停住了。
一切戛然而止!
傅觉民听见一阵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急刹声。
他睁开双眼,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他微微一怔,空洞涣散的眼神也慢慢重新聚焦起来。
「苏小姐...」
傅觉民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哑,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你怎么来了?」
血水混著雨水横流的长街上,一辆黄包车侧翻倒地,车夫早已被吓得不知跑去了哪里。
苏慧站在距离傅觉民十多米远的地方,她没有打伞,全身被大雨淋个湿透,头发和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
她脸色发白,似乎很冷,嘴唇和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却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睛紧紧地盯著傅觉民。
「我..我路过。」
苏慧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平稳:「看见你,便过来看看。」
「那你看见了。」
傅觉民站在一堆尸体中间,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苏慧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沉默一阵,然后开口:「我记得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
「记得。」
傅觉民点头,「苏小姐说过,还说他跟我很像。」
「对,他跟你很像。」
苏慧说,「但他已经死了,人就在葬在紫云山。」
她抬起头,看著傅觉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的嘴唇动了动。
「其实..他本来是不会死的。」
苏慧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
她摇摇头。
然后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我要离开盛海了,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原来苏小姐是顺路来跟我道别的。」
傅觉民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
「算是吧。」
苏慧已经转过身去,最后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一出口便散开。
「你..多多保重。」
傅觉民站在原地,目送著苏慧的身影一步一步往前,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在大雨中。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干干净净,像是被雨水洗过。
此前还萦绕在心头的疲惫、空洞、茫然,这会儿也都随裤腿上那些被血晕染的殷红,慢慢地褪去了。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他站在那里,想了想,把双脚从那堆尸体和血泊中出。然后一步步走到街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看著满街的尸体,还有仍在雨地中挣扎扭动的罗承英,傅觉民仰头望天,天空还在下雨。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对苏慧淡淡的感谢。
他不知道苏慧为什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出现。
也不知道苏慧究竟是真的顺路,还是专程跑来见的自己。
但他知道——
如果不是苏慧,他可能真的要陷入那个完全脱离自我掌控的境地,在那片血色里越陷越深,最后意志沉沦再也醒不过来。
用李同曾经的话来说,就是——「入魔」?!
傅觉民摇了摇头。
他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入魔。
但如果他真的「入魔」的话,后果大概率会比纯粹的武师要更加凶险难测。
毕竟刚才,他体内的几大妖魂种都被无意识地引动了。
不过..
那个状态,好像差一点就成功孕育出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妖魔法相。
「可能是个方向也说不准...」
傅觉民望著眼前瓢泼而下的大雨,眸光闪烁,静静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