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街上,大雨哗哗落下。
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在那些浑身湿透的樵帮杀手身上,砸在他们手里的斧头和砍刀上,溅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
他们站在雨中,被雨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努力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大吼著往前冲。
「杀——!」
「砰!」
人群最前端的一道身影突然高高地飞起,越过人潮,重重地摔在人群的最后边。
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冲在最前头的人不断被丢出来,就像一根根被迅速拔起,胡乱抛飞的稻草。
他们从人群头顶飞过,砸在街面上,砸在同伴身上,砸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但总有人还能冲到近前去,对准那道正在行走的人影,抡圆了手里的斧子,狠狠啥地劈砍下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大雨中响起。
断的却是握著斧头的那几条胳膊。
出手的几个樵帮的汉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自己手臂处白森森的骨茬,雨水浇在伤口上,血涌出来,又立刻被冲走。
他们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
因为破碎的声音很快就再次从他们的胸膛里发出来————咔嚓咔嚓的,像一捆捆被快速踩断的枯枝。
他们炮弹般原地倒射出去,瞬间砸倒身后的一片人群!
人还是继续从四面八方不断地往前涌,红著眼,咬著牙,拼了命地往前挤,斧头、砍刀、铁棍...各种武器乱七八糟地往那道身影身上招呼。
但无论是什么,只要欺近那道人影周身一丈左右的范围,就怎么也砍不进去了。
空气中似乎存在著一堵无形的墙,「墙壁」挡住从各个方向飞来的兵器、子弹,「墙壁」随人影的脚步「轰隆隆」地往前移。
挡在这堵墙壁前的人,身体立刻毫无征兆地爆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是一瞬间,整个人就炸成一团浓稠猩红的血雾。那血雾被雨一冲,散开来,全都落在后面的人脸上、身上。
有时候,那道被围攻的人影也会顺势接住一两柄朝他飞来的斧头,他把斧头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挥——
挡在他面前的人群里立刻有十几颗脑袋高高飞起,血柱像红色的喷泉一般从那些没了脑袋的身体上蹿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栽倒下去...
那个人一直在往前走。
每一步迈出去都有人倒下。
大多数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从人群穿过——但他只是走过去,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立刻就软了,就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头。
倒在地上,血从他们的身子底下流出来。
人往前涌的很快,但倒下的更快!
那人走过的地方,已经化作一条完全的血路,大雨把血冲得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柏油路面都被染成暗红的颜色。
残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条血路上,雨从天空中落下来,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炸成一团团带著粉红色的水雾。
前头的人是早就不想冲了,但后面的人一直推著他们往前。
慢慢的,后边的人也逐渐崩溃。
喊杀声早就歇了,取而代之的惨叫、哭喊还有磕头求饶的声音。
偶尔会有枪声连续响起,打的却是那些逃跑的人。
但没用。
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丢下手里的斧头、砍刀,哪怕顶著被子弹射杀的风险也要跑,这场以数千对一的围杀,终于以一个绝对荒诞可笑的结局潦草收场...
罗承英站在不夜天的二楼,英俊的五官映在面前的珐瑯窗上。
他和身侧轮椅上的陈清源一样,表情从最初的冷漠、不屑,慢慢到严肃、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只剩下呆滞。
人总是不愿相信那些超出常理、打破认知的东西,毕竟传闻总不免夸大,喜欢添油加醋的人太多了。
但等到事实真正摆在了眼前,他们赫然发现,真相似乎比传闻与预想还要夸张十倍不止,这时候再想要后悔,却已经晚了。
星光街暴雨下那些静默的洋派建筑里,站在层层拉拢的窗帘背后悄悄关注这一场血腥屠杀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此时,这些躲在暗处,平日里呼风唤雨、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刻却同样陷入一阵无声却巨大的震撼之中。
雨落在街上,寒气却渗进他们身体,一点点地钻入他们的骨缝....
......
命如纸薄。
傅觉民在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
人命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就像纸一样,轻轻一撕,就没了,再也无法粘回去...
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些许的畅快。
但随著死在他手上的人越来越多,这份畅快也渐渐地褪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普通人在他面前几乎跟布娃娃没什么区别,随手一扯就扯烂了。
那些人冲上来,倒下去;再冲上来,再倒下去...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著一波。
傅觉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他只是不断往前走偶尔出手。
杀的人多了,心里慢慢的就只剩下麻木。
等某个时刻他蓦然抬首,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再站著。
从仙丽都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遍地残尸,数不清的尸体浸泡在雨水里,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一条条红色的小溪,一直流向路边的阴沟....
罗承英想用樵帮三千人的命换他一条命,用人命一点一点硬生生地将他磨死。磨到他力竭,磨到他倒下。
这个法子对上一般的武道高手或许真能奏效,毕竟就算是三千只鸡,挨个杀过来,也该杀累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药师龙象大成,【生命】属性高达21,在一滴「先天元液」没有完全消耗之前,他无论是体力还是劲气,都可以说是源源不绝。
傅觉民现在的状态依旧完好。
他立在街心,无数尸体的中央。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锁定正对面不夜天招牌底下二楼窗户后某道僵立不动的身影。
无形的涟漪从傅觉民体内透体而出,一瞬间割开层层雨帘,飞快掠散出去——
「嘭!轰!——」
挂著「不夜天」三个大字的霓虹招牌同整个二楼对外的落地窗户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轰然爆开!
四下飞溅的无数木屑玻璃碎片中,三道人影猛地蹿出,速度快得在雨中拖出残影,宛如三头扑食的野兽!
炸开的朦朦水雾里,数点猩红诡异地亮起!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看著那三道从不同角度同时朝他扑杀而来的身影。
待人影袭至头顶,他垂下眼帘,往前走了半步。
「嗡——!」
这一步踏出,一圈暗浊浓稠的扭曲自他身上猛地散开。
那扭曲就好像水中的涟漪,在空气中漾出道道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出去。
霎那间,周身一圈的空间仿佛凝滞了,时间也随之静止!
三道人影于半空中定格!
下一瞬——
「轰隆!!」
可怕的爆炸声于街心处响起,巨大的气浪和火光冲天而起,将雨幕炸开一个大洞!
冲击波撞在四周建筑上的窗户上,砸出一片桌球作响的声音!
火光渐散,浓烟自雨中升腾....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从火焰中迈步而出。
他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爆炸,只是抬起右手,随手一扔。
一个东西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
「咣当——」
那是一颗已被捏至扭曲变形的脑袋,脸上犹自凝固著临死前残留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傅觉民身后那被大雨逐渐浇灭的火焰与浓烟之中,两名深目高鼻的洋人壮汉定定站在原地。
他们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和地上的那颗脑袋几乎一模一样。
伴随一阵金属积木倒塌般的「哗啦」脆响,两人的身体同时四分五裂,炸出一地的零件、脏器,还有大量不知名的恶心黏液。
傅觉民的眼神只在看到自己角色面板技能槽内的金色能量得到些许增长时,微微地波动了一下,而后再度恢复平静。
他继续往前走皮鞋在落雨的街面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踩水声。
不夜天二楼,被生生扒开的落地窗前,罗承英浑身僵硬地定定站著。
没了窗户的遮挡,冰冷的雨水从外头浇灌进来,毫不留情地狠狠拍打在他的身上、脸上。
那个美新联合研究所,专门负责人体改造项目的老头,喝醉后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表示——有这三名「H—寄体型」改造人的保护,至少在盛海,再没有人能够在个人武力上威胁到自己。
这也是哪怕已经得到过罗正雄的提前告诫,叫他暂时远离眼前之人,他今天却依旧选择站在这里的最主要原因。
樵帮的三千人算什么?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那些废物。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那些废物。
然而...
就是令罗承英赋予如此厚望的三名改造人,在对上傅灵均后,却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徒手拆成了一地碎渣!
他傅灵均甚至连身上的西装都没起半点褶皱!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还有恐惧,在罗承英的胸膛内升腾。
他想要逃,两条腿却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雨水从下巴滴落下来,顺著脖颈一直流进衬衫里,带来阵阵冰冷的感觉。
就在这时,罗承英看到底下站在街面上的那个人,冲著自己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抬得很慢,很随意,像在跟他打招呼。
一股浓烈的不安感瞬间从罗承英心头升起!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抓住了他。
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抓著他的身体,然后猛地向下一拽....
罗承英整个人从不夜天的二楼,被生生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