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想了一下。

“给姐姐。”

“不对。”宋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再看。”

周芙宁拿起手机,插上读卡器,打开第四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

不是“给姐姐”。

是“给姐姐和芙宁,我把第七阶段的密钥藏在了爸的墓碑里”。

周芙宁的瞳孔收紧了。

文件夹的名字被截断了。操作系统只显示前几个字,她上次看的时候没有点开属性。

“沈维钧说第七阶段的数据在他服务器里。”宋莲的声音又弱下去,“他说的没错。但服务器加了三层密钥,他自己只有第一层。第二层在他技术总监手里,第三层……”

宋莲的目光落在窗帘上。

“第三层是我设的。十三年前他让我管服务器的时候,我留了个后门。密钥是一段128位的哈希值,太长了,我背不下来。”

她停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几拍。

“所以我把它刻在了一个他永远不会去的地方。”

病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很急。

警察到了。

周芙宁握住宋莲的手。

骨头硌着骨头。

“小姨,我爸的墓在哪?”

宋莲的眼睛亮了最后一下。

“云城西郊,松山公墓,C区47排,第三个。”她的气音碎成了尾声,“碑背面……最下面一行……别人会以为是墓碑编号……”

612的门被推开。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身后是厉寒洲,以及被铐住双手的沈维钧。

沈维钧被押过612门口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莲。

宋莲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宋莲先移开了目光。

沈维钧被带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电梯门合上,彻底安静了。

周芙宁松开宋莲的手,站起来。

“我去一趟松山公墓。”

宋莲没说话。

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浅而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率42。

周芙宁走出病房,龙七跟上来。

“松山公墓,C区。”

龙七看了一眼天色。东边已经有灰白的光透上来了。

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周芙宁的手机震了。

祁砚深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沈维钧被带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录音已经发你邮箱。你先听完再去公墓。”

她点开邮箱,下载录音,按了播放。

沈维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哑,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芙宁,你以为你爸的靶向药是我第一次动手?你去查查,你妈怀你的时候,那次先兆流产。”

录音到这里断了。

是被人打断的。录音背景里有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

然后是厉寒洲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闭嘴。”

周芙宁站在走廊里,手机举在耳边。

录音结束了。

但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太阳穴最深的地方。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来。

录音只有十一秒。但那半句话比前面所有证据加在一起都重。

她妈怀她的时候,那次先兆流产。

她知道这件事。宋婉清提过一次,很轻地带过——怀孕五个月,突然见红,在医院躺了两周才保住。

周芙宁当时没多想。高龄产妇,先兆流产不算罕见。

现在沈维钧把这件事拎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把那十一秒的信息拆开,重新组装。

沈维钧说这句话的时机:已经被铐住,已经知道所有证据都在对方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筹码。一个彻底输了的人在最后关头抛出这句话,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在赢家身上扎一根刺。

这根刺管不管用,取决于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芙宁给赵平发了第三条消息。

“追加一项。查二十三年前云城妇幼保健院的就诊记录,患者宋婉清,先兆流产,查当时的用药记录和值班医护名单。”

发完,锁屏。

她没有停下来消化这条信息。不是不想,是现在不行。松山公墓,密钥,第七阶段数据。每一样都有时间窗口。情绪可以晚一步,事情不能。

龙七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公墓六点开门,还有二十分钟。”

“门口等。”

车子驶出仁和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云城的冬天亮得慢,东边的天光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搭在楼顶上。

龙七开了暖风。车里安静,只有出风口的嗡嗡声。

周芙宁靠在后座,闭着眼。

她上一次去父亲的墓,是什么时候?

高二。十七岁。和母亲一起。

那之后宋婉清被沈维钧控制,她独自去了北京上大学,再后来是创业、融资、扩张、收购——八年里她回过云城四次,没有一次去过松山公墓。

不是忘了。是不敢去。

十七岁那年站在墓碑前,她哭得停不下来。哭完之后她跟自己说,下次来的时候要带点像样的东西。不是花,不是酒,是一个能让她爸觉得她过得很好的结果。

八年了,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车在公墓门口停了七分钟。

六点整,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推着一辆手推车出来,车上码着铁桶和扫帚。

周芙宁下车。

“C区47排怎么走?”

老头看了她一眼。“直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右转,上坡,最里面一排。”

松山公墓不大,依山而建,分A到E五个区。C区在半山腰,坡度不算陡,但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

龙七走在前面,周芙宁跟着。

47排在C区最深处,紧靠着山体。一排墓碑面朝东南,能看到山下的云城。碑前的水泥地面有落叶,没人打扫过。

第三个。

周芙宁站住了。

灰色花岗岩碑,一米二高,碑面刻着:周建国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先考”或“慈父”的字样。碑面干净,但石材已经开始风化,边角磨出了毛糙的白茬。

碑前的花瓶是空的,水早就干了。底部积了一层黑色的泥垢。

周芙宁蹲下来。

龙七退后两步,转过身,面朝来路方向站着。

周芙宁伸手摸了一下碑面。花岗岩冰得像铁。她的手指从名字上划过去,指腹感觉到刻痕里积了灰。

她没说话。

蹲了大概十秒,她绕到墓碑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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