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用钥匙吊着你。”祁砚深的语气没有责备,但周芙宁听得出那层底色。
“她吊不住。”周芙宁说,“钥匙在陈念手里,陈念在我公司里。宋莲把筹码放到了我的地盘上,这不叫吊,叫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陈念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莲说不知道。”
“你信?”
“我信她想让我信。”
祁砚深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硬币弹在桌面上。
“周小姐越来越像个做局的人了。”
“跟三爷学的。”
电话挂断。
车队拐上城东主干道,晨光从高楼间隙里切进来,把车厢劈成明暗两半。
叶明轩一直没说话。纱布上的血迹干了,颜色变深,像铁锈。
“你刚才说,家里还有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什么意思?”
周芙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有两个妹妹,不是一个。其中一个的女儿,在我公司上班。”
叶明轩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他学会了一件事——周芙宁说多少,他就听多少。
“你打算怎么办?”
“先见人。”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周氏集团总部大楼。
周芙宁换了一身衣服,洗了脸,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不出是一个通宵没睡的人。
她没有直接去行政部。
她去了二十三楼的总裁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行政部近三个月所有文件的流转记录。
陈念经手的文件一共四十七份。会议纪要、物资采购清单、来访登记表、部门月报,全是最基础的行政事务。
没有一份涉及核心业务。
周芙宁点开陈念下周一要提交的那份报告——季度办公用品采购汇总。
一份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表格。
她往下翻,翻到附件栏。
三个附件。一个Excel表格,一个PDF扫描件,一个压缩包。
压缩包的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20091117。
周芙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2009年11月17日。
她妈妈的忌日。
她点开压缩包,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是一张门禁卡的正反面高清扫描,卡面空白,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背面右下角印着一串十六位编码。
周芙宁把编码抄在便签纸上,关掉电脑。
八点整,行政部开始打卡。
周芙宁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了行政部的办公区。
整层楼瞬间安静了。
周氏集团的总裁亲自下到行政部,这种事上次发生还是三年前的消防演习。
“周……周总。”行政主管李玉芬从工位上弹起来,笑容比前台的假花还僵硬,“您有什么指示?”
“路过,看看。”周芙宁的语气随意,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灰色开衫的女孩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圆脸,眼睛不大,嘴角微微抿着,表情是那种见到大领导时的轻微紧张。
陈念。
比照片上更瘦一些,皮肤偏黄,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洗碗留下的粗糙纹路。
周芙宁走过去。
陈念站起来,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体两侧。
“周总好。”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周芙宁离她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上,她看清了陈念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柔和,瞳色偏浅。
和老照片里,宋婉清二十岁时的眼睛,如出一辙。
周芙宁的心脏跳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入职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陈念的回答很快,像提前背过。
“工作还适应?”
“适应的,谢谢周总关心。”
标准答案,标准表情,标准的距离感。
周芙宁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行政部,进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周芙宁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陈念的手。
刚才她看到了。陈念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款式老旧,不像年轻女孩会买的东西。
那枚戒指,和宋莲今晚戴在左手上的,是一对。
宋莲说陈念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为什么会戴着跟宋莲配对的戒指?
要么宋莲在这件事上撒了谎。
要么,陈念知道的比宋莲以为的多。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打开,白川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你要的东西。”他把报告递过来,“陈念入职体检的血液样本,我从公司医务室的存档里调出来了。做了初步的基因分型比对。”
周芙宁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白川在结论栏里只写了一句话。
“与周芙宁的母系线粒体DNA高度一致,需正式鉴定确认,但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五。”
血缘是真的。
周芙宁合上报告。
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
不是宋莲那个号。
她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总,我是陈念。”
周芙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您刚才来行政部,是来看我的。”
陈念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周芙宁整个人僵住的话。
“宋阿姨让我等到您亲自来找我的那天,再把这句话告诉您——”
“您母亲没有死。”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周芙宁的,和陈念的。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嗡嗡地响,白川站在三步之外,看到周芙宁握手机的姿势变了——五根手指从自然弯曲变成了骨节发白的死扣。
但她的声音没有变。
“你在哪?”
“B座天台。”陈念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我知道您会查到那份报告,所以提前上来了。”
周芙宁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白川,你留这。”
白川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电梯从二十三楼到顶楼,四十七秒。周芙宁一秒一秒地数着,用这种笨办法把自己从那六个字的冲击波里拽出来。
您母亲没有死。
她的手指在裤线上敲了四下,然后停住。
电梯门开了。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得多,灌进楼梯间的门缝里发出尖锐的哨音。周芙宁推开防火门,看到陈念站在女儿墙边上,背对着她,灰色开衫被风吹得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