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不是几份礼物能抵的。”

“我知道。”宋莲的声音没有波动,“所以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是在告诉你,杀我,你亏。”

她顿了一下。

“留我,你赚。”

周芙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没有掏出来看。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宋莲从长椅后面拿起一个小包,背在肩上,动作自然得像要去超市买菜。

她绕过周芙宁,走向花园的侧门。

经过周芙宁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你就钻进我被窝里,抓着我的衣角不松手。”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周芙宁的发尾。

“那六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手指收回,宋莲推开侧门,消失在黎明前的巷子里。

周芙宁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两个信封,一个装着母亲用命守护的配方,一个装着她从未知晓的血亲的出生证明。

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

是祁砚深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人到了没?”

周芙宁没有回复。她点开公司内部通讯录,翻到行政部。

陈念的工牌照片跳出来。

二十三岁,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

看不出任何和宋家人相似的地方。

但周芙宁放大照片,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十秒。

眼尾的弧度。

和她妈妈一样。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弯腰捡起地上那朵被宋莲撕碎的鸢尾花。花瓣散落了大半,只剩花茎上挂着一片,在风里摇摇欲坠。

巷口传来引擎声。

龙七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周小姐,目标从侧门离开,要不要追?”

周芙宁攥着那片花瓣,攥了三秒。

“不追。”

她转身往巷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走到车门边,叶明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紧绷的担忧。

“她说了什么?”

周芙宁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一系列动作机械而准确。

“她说我们家,还有人。”

叶明轩愣住。

车队发动,驶入渐渐泛白的街道。

周芙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杀我,你亏。留我,你赚。”

她的手机第三次亮了。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对了,忘了说。陈念下周一要交的那份报告里,藏了一把钥匙。那是你妈妈另一间实验室的门禁卡。”

“那间实验室里的东西,比配方重要一百倍。”

周芙宁猛地睁开眼。

车开到半路,周芙宁拨了一个电话。

不是给祁砚深,也不是给龙七。

是给周氏集团人事总监赵平。

凌晨五点零三分,赵平被电话吵醒,声音还带着鼻音:“周……周总?”

“行政部有个叫陈念的文员,把她的入职档案、背景调查报告、所有考勤记录,十分钟之内发到我邮箱。”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

叶明轩靠在旁边的座位上,纱布裹着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问她在做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信她说的?”

“不信。”周芙宁的语气很平,“所以要查。”

邮件在七分钟后到了。

赵平的效率值得今年的年终奖。

周芙宁打开附件,一页一页地翻。

陈念,女,二十三岁,云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孤儿,无直系亲属,靠国家助学贷款完成学业。入职周氏集团行政部两年零三个月,月度考评全B,没有突出表现,也没有任何纰漏。

一份完美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简历。

周芙宁翻到背景调查那一栏。入职前的背调由第三方公司完成,流程合规,所有信息都能对上,身份证、学历、社保。

但周芙宁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念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无”。

二十三岁的女孩,在一座城市里,连一个可以填在紧急联系人栏里的人都没有。

她关掉邮件,调出公司内部监控系统的权限页面,输入密码,搜索“陈念”最近一周的打卡记录。

周一到周五,早八晚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没有异常外出。

周六周日,无记录。

她又调了公司大楼的监控录像,快进到陈念出现的画面。

一个穿灰色开衫的女孩,低着头走过走廊,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步子不快不慢。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有同事跟她打招呼,她抬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然后继续低头走路。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里,找都找不到。

周芙宁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五秒,把手机递给白川。

“验。”

白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监控截图,挑了下眉:“验什么?”

“面部骨骼结构,跟宋婉清的照片做比对。不用太精确,给我一个大概的相似度就行。”

白川掏出自己的平板,调出程序,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三十秒后,他给出了结果。

“眼眶骨、颧弓、下颌角,三项关键指标的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一。”

白川关掉平板,语气客观:“母女级别的遗传相似度通常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五之间,这个数字在合理区间内。当然,要确认血缘关系还是得做DNA。”

周芙宁没说话。

百分之七十一。

宋莲没有骗她。至少在陈念这件事上,大概率没有骗她。

车队驶入城区,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周芙宁的手机震动,是祁砚深的电话。

她接了。

“叶承业的案子,检察院已经受理了。”祁砚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录音加叶明轩的证词,批捕没有悬念。但正式起诉需要时间,中间会有人来捞他。”

“我知道。”

“宋莲呢?”

“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放的。”

不是疑问句。

周芙宁没有否认。

又是三秒沉默。

“她给了你什么?”

周芙宁把宋莲说的事,三胞胎、宋蕊、陈念、第二间实验室,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祁砚深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大约十秒,他才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用词比平时精准了一个级别。

“第二间实验室的位置,她没告诉你。”

“没有。钥匙在陈念手里,她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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