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回到院子里,发现那两坛酒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防风邶,他正把两坛酒往柜子里塞。
“你干嘛?”冯灿走过去。
防风邶头也不回:“收起来。”
“收起来干嘛?那是人家送我的。”
防风邶终于回过头,看着她,一脸正经:“娘子,此酒太烈。”
冯灿愣了一下:“烈?”
“嗯。”防风邶点点头,“我闻出来了,是烈酒,娘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冯灿看看那两坛酒,又看看他,满脸狐疑。
她怎么没闻到烈?
而且,他怎么知道是烈酒?他就看了一眼,连坛子都没打开。
“你闻出来的?”她问。
防风邶面不改色:“嗯,我鼻子灵。”
冯灿盯着他看了三秒,防风邶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吧。”冯灿放弃了,“你收着就收着,不过不许独吞。”
防风邶笑了:“娘子放心,等你想喝的时候,我给你倒一小杯。”
他说“一小杯”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
冯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摇摇头,懒得想了。
反正没多长时间了,他想收就收着呗。
晚上吃饭的时候,冯灿想起下午的事,忍不住问:“你今天干嘛不让小六他们留下来吃饭?”
防风邶正在给她盛汤,手顿了顿“娘子很想留他们?”
冯灿想了想:“也不是很想,就是觉得人家特意来道谢,不留人吃饭好像不太礼貌。”
防风邶把汤碗放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
“娘子,”他开口,“那个玟小六,你跟他很熟?”
冯灿点点头:“还行吧,在镇上认识的,人挺有意思的。”
“那个叶十七呢?”
“不熟,就见过一次。”冯灿喝了口汤,“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他救的那个神族。”
防风邶“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冯灿吃着饭,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天看十七的眼神,怎么那么怪?”
防风邶筷子顿了顿。
“怪?”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哪里怪?”
冯灿想了想:“就是……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防风邶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人长得还挺好看。”
冯灿眨眨眼,没多想,继续吃饭,她没注意到,防风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复杂。
吃完饭,冯灿照例抱着小黄在院子里消食,小黄穿着那件小红衣服,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享受抚摸,尾巴一摇一摇的,舒服得直哼哼。
防风邶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毛球蹲在墙头,看着自家主人那副憋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叫了一声。
防风邶好像听到了毛球的心声,抬头瞪了它一眼,毛球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看月亮。
冯灿没注意到这一人一鸟的互动,还在逗小黄。
“小黄真乖。”她亲了亲小黄的脑袋,“今晚跟姐姐睡好不好?”
小黄“呜呜”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防风邶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娘子。”
“嗯?”
“小黄是公的。”
冯灿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小黄,又抬头看看他:“所以?”
防风邶一脸认真:“公的,不能跟娘子一起睡。”
冯灿:“……”
她看看小黄,小黄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还在摇。
“它还小。”她说,“而且它是狗。”
防风邶寸步不让:“狗也不行。”
冯灿翻了个白眼:“那你跟它睡。”
防风邶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毛球在墙头笑得直抖。
小黄在冯灿怀里,得意洋洋地看了防风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跟我斗?
防风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跟狗一般见识。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冯灿以前觉得,一个月就是三十天,七百二十个时辰,四万三千二百个弹指,换算成她以前上班的日子,也就是四个周末加两天调休,一晃就过去了。
但现在,她发现一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长。
冯灿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发了一会儿呆,芍药开了,月季开了,墙上的蔷薇也爬满了架子,角落里的桂花树长高了一截,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这一个月,她过得很开心。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热粥热包子,吃完饭,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去镇上闲逛,下午回来,防风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她抱着小黄,他摇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时候他消失几天,回来的时候总会给她带点东西——一块好看的石头,一包新出的糖果,一朵没见过的花。
小黄在脚边蹭了蹭,把她从发呆中拉回来,冯灿低头看看它,又抬头看看院子,再看看那些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个月到了。
她跟防风邶说好的,当他一个月的娘子,他带她去找相柳。
今天是最后一天。
冯灿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舍不得?好像有一点,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回去了。
舍不得什么呀?就一个月,搭伙过日子而已,人家带她去找相柳,交易完成,各走各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防风邶正在里面收拾碗筷。
冯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袖子卷着,正在刷碗,动作熟练得很,一点都不像什么世家公子。
冯灿看了一会儿,开口:“防风邶。”
他回过头,脸上是那副惯常的笑:“娘子醒了?粥在锅里,包子在”
“一个月到了。”
防风邶的话停住了。
他看着她,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冯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说好的,一个月到了,带我去找相柳。”
防风邶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嬉皮笑脸,多了点别的什么。
“好啊。”他说。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冯灿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不松不紧,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