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唐川一边撸串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陈琳雪咽下嘴里的肉,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矜持。
“还可以。”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可唐川分明看见,她放下一根空签子的瞬间,手已经极快地伸向了下一串。
那进食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在日料店快了不止两倍。
嘴上说还可以,身体倒是很诚实。
唐川也不戳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顺手拉开一罐冰镇啤酒放在她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些东西既然点了就别浪费,你要是吃不完,剩下的归我。”
听到这话,陈琳雪拿着肉串的手微微一顿,耳根又有点发烫。
剩下的归他?
这种不分你我的亲密感,让她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相恋已久的……
就在两人你一口肉我一口酒。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且温馨的时候。
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一辆粉色的小电驴哼哧哼哧地开了过来。
王翠霞刚从陈家豪宅下班,累了一天,正琢磨着晚上给儿子炖个汤补补脑子,再好好进行一下思想教育。
路过自家楼下的大排档,她习惯性地往那热闹的人堆里瞅了一眼。
这一瞅,不得了。
那个背影挺拔,吃相豪迈的小伙子,不正是自家儿子唐川吗?
而在他对面,居然坐着一个长发飘飘,背影窈窕的姑娘!
王翠霞心头一喜,差点把车把手给捏碎了。
铁树开花了?
这臭小子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看书,终于知道拱白菜了?
看那姑娘的坐姿和背影,气质不俗啊!
她满脸堆笑,停好小电驴,整理了一下衣襟,正准备悄悄凑过去给儿子一个惊喜,顺便审视一下未来的儿媳妇。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正举着啤酒罐,脸颊微红的姑娘的正脸。
那眉眼,那神态。
这哪里是什么儿媳妇!
这是陈家大小姐,陈琳雪!
王翠霞双腿一软,感觉头顶那片天轰隆一声,塌了。
自家儿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主子骗到路边摊来喂地沟油了?
这要是让夫人知道道……
全完了。
唐川刚把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板筋送进嘴里,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股杀气,太熟悉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堆空签子,刚好撞上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
还没等唐川的大脑皮层认真的蠕动,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耳传遍全身。
“哎哟,妈!亲妈!撒手!耳朵要掉了!”
王翠霞一只手死死揪着唐川的耳朵,另一只手指着桌上那些油腻腻的烤串。
“你个混小子!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自己那铁打的胃吃点垃圾没事,大小姐那是金枝玉叶的身子!”
“她肠胃本来就不好,要是吃出个好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陈家的一根毫毛!”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就连正在烤腰子的老张都吓得手里的扇子一停。
唐川不得不歪着脑袋,顺着老妈的力道踮起脚尖,以此来减轻耳根处那撕裂般的痛楚。
“疼疼疼,妈,您先松手,听我解释!”
王翠霞哪里肯听,转头看向依然坐在红塑料凳上的陈琳雪,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了惶恐。
她松开唐川,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腰身弯了下去。
“大小姐,您千万别听这混小子的鬼话!”
“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夫人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陈琳雪嘴里还残留着孜然的余香。
看着眼前这一出鸡飞狗跳,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王妈,我没……”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这小子!”
王翠霞急得眼眶都红了,恨不得伸手去抠陈琳雪的喉咙。
她是真的怕。
唐川揉着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耳朵,看着母亲那副卑微惶恐的模样,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带大小姐来之前,我查过了,少量吃也没事。”
“甚至吃一点还有助于身体分泌多巴胺,长期低油盐,还会导致身体长期缺少......”
王翠霞瞪了他一眼。
“还嘴硬!还以毒攻毒!我看你是皮痒了!”
唐川立马缩脖子,双手合十做求饶状,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女侠饶命!再打真傻了,谁给你挣养老钱!”
一声轻笑。
王翠霞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唐川也愣住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陈琳雪一手掩着嘴唇,眉眼弯弯,肩膀微微耸动。
她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俏。
这是唐川第一次见她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的笑。
陈琳雪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连忙收敛笑意,放下手。
“咳,抱歉。”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唐川回过神,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
“怎么?看我挨揍就这么开心?大小姐这快乐建立得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陈琳雪挑了挑眉。
“确实挺好看的。没想到平时能言善辩的唐大才子,也有被人揪着耳朵求饶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唐川摊开双手,一副认栽的模样。
“行吧,只要您开心,我这耳朵就算没白牺牲。毕竟……”
“您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心情好了,忘记了大猪蹄子,后面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陈琳雪心跳漏了一拍。
从小到大,夸她漂亮的人如过江之鲫。
有的说她气质高贵,有的赞她容貌倾城。
但那些话里总是裹挟着讨好。
从未有人像唐川这样,用一种再坦荡不过的语气,直白地夸她笑得好看。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爬上脸颊,陈琳雪的俏脸,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慌乱地别过头,假装去看那盏闪烁的路灯。
“油腔滑调。”
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威慑力。
一旁的王翠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坏了。
她虽然是个保姆,但这双眼睛在豪门里阅人无数。
大小姐居然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