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霞嘴唇哆嗦着,心里的那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在她看来,麻雀变凤凰那是童话。
现实里麻雀要是硬往凤凰堆里挤,最后只会被啄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夫人,您心善,不嫌弃我们孤儿寡母。但我不能不懂事。”
王翠霞眼里噙着泪,那是真的急。
“陈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肯定是要联姻强强联手的。”
“小川要是真跟二小姐在一起了,那不是耽误了二小姐,也耽误了陈家的未来吗?”
“外人会怎么看?会说陈家找了个吃软饭的女婿!这名声多难听啊!”
沈曼雪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却又固执得有些可怜的老姐妹,心里叹了口气。
“翠霞,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为了陈家好。”
“但我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陈家的夫人。”
“我看重的不是什么家族联姻,也不是什么强强联手。”
“我就想让我女儿过得开心,找个知冷知热,能护着她的人。”
“唐川的人品我信得过,这就是最大的门当户对。”
说到这,沈曼雪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这事儿咱们说好了,我不会插手干涉他们怎么发展,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我也希望你把心态放平,别整天给孩子施压,更别拿那些老黄历去捆着唐川。”
“夫人……”
王翠霞哽咽着,想反驳,却又在沈曼雪那坚定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主家都不介意,自己这个当下人的再一直拦着,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行了,把眼泪擦擦,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沈曼雪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顺便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名贵的补品。
“这些东西你也别带回去了,既然买了,就算是你这个未来婆婆的一点心意,我替清悦收下了。”
这句玩笑话听得王翠霞心惊肉跳,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是,我都听您的。”
“这就对了。”
沈曼雪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有一点,咱们得达成共识。”
“这事儿目前除了咱们,还有清悦那个鬼丫头,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尤其是老宅那边,还有公司里那些人多嘴杂的,要是传出去了,对两个孩子都不好。”
“等他们感情稳固了,时机成熟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王翠霞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一半。
只要不公开,只要没人知道,那还能有条退路。
“您放心,夫人。”
王翠霞眼神坚决。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谁要是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车滑入车库。
陈琳雪推开车门,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作为掌管家族企业的冰山女总裁,翘班半天对她来说,简直比签下一个亿的合同还要稀奇。
一阵欢快的狗叫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陈弘阔手里牵着旺财,正哼着京剧小调从外面溜达回来。
看到院子里那道高挑的身影,老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哟,这是谁家的大忙人走错门了?今儿个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陈琳雪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旺财的狗头,顺手接过老爷子手里的牵引绳。
“爷爷,瞧您说的,我就不能给自己放半天假回来看看您?”
“信你个鬼。”
陈弘阔撇了撇嘴,背着手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快八十的老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那公司忙得跟打仗似的,能舍得回来陪我这糟老头子?”
正说着,王翠霞手里拎着一副擦得锃亮的鱼竿,迎面走了出来。
她刚从沈曼雪那边过来,这会儿脸色还有点发白。
看到陈琳雪时,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老爷子,东西都给您备好了,饵料也是刚拌的,加了小川上次说的那个独门秘方。”
听到那个名字,陈弘阔眼睛一亮,把刚才还要盘问孙女的事儿全抛到了脑后。
他一把接过鱼竿,左右挥舞了两下,脸上全是期待。
“还是那小子懂我!对了翠霞,小川那孩子啥时候放假?”
“让他赶紧回老宅来,上次输给他两条鲫鱼。”
“我这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呢,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王翠霞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想起自家儿子被二小姐表白这档子惊天动地的事,她现在听到唐川两个字就觉得心惊肉跳。
她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他最近事务所挺忙的,刚当上实习律师,正如履薄冰呢。过段时间吧,等他空了,我一定让他来给您赔罪。”
陈琳雪站在一旁,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唐川。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见老爷子还要追问,陈琳雪一步上前,挽住了陈弘阔的胳膊,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爷爷,今天我给您当司机,咱们换个地方钓鱼去。”
“换地方?”
陈弘阔眉头一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就在这别墅后面的野塘子里最好。”
“那儿大家伙儿一边钓鱼一边吹牛,多热闹。”
“去外边那些个钓鱼场,一个个闷头不说话,那是钓鱼吗?那是坐牢!”
“那池塘里的鱼都被您钓精了,有什么意思。”
陈琳雪不由分说,拉着老爷子就往那边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
“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生态垂钓园,环境好,鱼也大。”
“咱们去体验体验新鲜事物,您总不能老在那个小池塘里打转吧?”
“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我这鞋还没换呢!”
陈弘阔嘴上抗议着,身体却拗不过孙女的力气,半推半就地被塞进了副驾驶。
城西,半山垂钓园。
这里依山傍水,四周翠竹环绕,确实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去处。
唯独少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陈弘阔坐在特制的钓椅上,面前支着那根昂贵的碳素鱼竿,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大红袍,眼神从水面,移到了旁边心不在焉的陈琳雪身上。
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发呆。
那根路亚竿甩出去半天了,连线都忘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