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薛阿姨吧?”
唐川率先打破了沉默,礼貌地微微颔首。
薛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谁?怎么会有这里的密码?”
唐川不卑不亢,迎着她的目光。
“我是蔚学姐的大学学弟,唐川。学姐出差了,托我过来帮她喂几天猫。”
薛梅目光停留在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
这年轻人,皮相是顶级的。
可气质里却透着一股沉静。
“哦?学法律的?现在在哪家律所高就?”
“谈不上高就,薛阿姨,”唐川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目前在白云律所实习。”
“白云?”薛梅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神情仿佛在听一个从未耳闻过的乡镇企业。
“青烟倒没跟我提过,说所里来了这么一位出色的学弟。”
言下之意,你根本无足轻重。
唐川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未显。
薛梅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那两只吃得肚皮滚圆的橘猫身上。
“青烟就是心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往家里捡。”
“这两只土猫,浑身上下指不定带了多少病菌,哪比得上那些有血统证书的纯种猫来得干净高贵?”
她喜欢一切都井井有条,价值连城。
无论是她的包,她的住所。
还是她女儿交往的人,甚至宠物,都必须是体面的。
“薛阿姨说笑了。”
唐川弯腰,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大福的下巴。
“橘猫可是我们龙国本土的狸花猫,论起抓老鼠的本事和亲人的性子,可不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外国品种差。”
薛梅的脸色冷了几分。
唐川却懒得再与她周旋。
他把猫粮封好,猫砂铲干净,洗了洗手,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
“猫喂好了,我就不打扰薛阿姨了。”
就在他转身之际,薛梅却先一步走进了蔚青烟的卧室。
片刻后,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
“我跟青烟的父亲,都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法学生,在国内的法学界也算是有些微末的名声。”
“青烟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家里的耳濡目染。”
“年轻人,想在这一行出人头地,光有小聪明可不够,人脉和出身,才是敲门砖。”
这番话,与其说是提点,不如说是敲打。
“对了,还没请教,你的父母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唐川的心底泛起一丝不适。
“我母亲是保姆,父亲是司机。”
薛梅眼中夹杂着一丝怜悯。
原来如此。难怪他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圆滑世故。
想来是生活不易,逼出来的。
这种眼神让唐川很不舒服。
“薛阿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嗯,”薛梅点了点头。
“我也正好要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薛梅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无孔不入。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厢体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青烟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
薛梅像是自言自语。
“前两天我才刚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三十出头,已经是市里某个重要部门的副处长了。”
“家里三代都是体制内的,知根知底。”
唐川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位薛女士的表演欲未免也太强了些。
“你呢?有女朋友了吗?”薛梅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唐川脑子里闪过一个,能彻底终结这场对话的念头。
“没有女朋友。”
薛梅眼中闪过果然如此。
“不过,我有个男朋友,搞艺术的。”
薛梅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打听些什么,来验证这惊人的消息。
电梯恰到好处地抵达一楼。
门一开,唐川便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阿姨再见。”
回到家,刚洗完澡,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陈清悦的视频请求。
唐川擦着头发,随手按了接通。
屏幕那头,陈清悦那张明艳的脸蛋占满了整个画面。
她似乎也刚洗完澡,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衣。
唐川叹了口气。
“陈二小姐,注意一下形象,你这可是视频通话。”
“哎呀,在你面前有什么好注意的。”
陈清悦毫不在意地拨了拨头发。
“怎么样,今天去给蔚学姐喂猫还顺利吗?那两只小东西没给你添乱吧?”
“猫很乖。”唐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拉开冰箱门拿了瓶水。
“就是偶遇了蔚学姐的母亲,薛梅女士。”
“薛阿姨?”陈清悦的音调立刻高了八度。
“你见到她了?天哪,她没为难你吧?那可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眼高于顶,不好相处得很!”
“这么一比,还是我妈可爱多了。”
唐川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清悦眼珠子一转。
“对了,唐川,我跟你说个事。我在外面其实有套房子,就在你们律所附近,精装修的大平层,一直空着。”
“我打算过两天就搬出去住。”
唐川有些疑惑。
“陈家那么大,住着不舒服吗?为什么突然想搬出来?”
“家里规矩多嘛,不自由!”
陈清悦撅了噘嘴,转移了话题。
“主要是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想重新弄一下软装。”
“你审美那么好,哪天有空,陪我去看看,帮我参考参考呗?”
唐川看着屏幕里那张兴奋的小脸。
“虽然地段好,但和你家比,不就像是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和私人宫殿的区别吗?”
“安保、服务、舒适度,哪样是能比的?”
唐川一针见血。
陈家大宅,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负责起居饮食,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毫不为过。
“哎呀,你不懂!”陈清悦在屏幕那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在家里太不自由了!晚上想吃口宵夜都得惊动半个厨房的人,出门穿什么衣服,我妈都要念叨两句。”
“简直跟坐班似的,哪有自己住来得自在?”
“好不好嘛,唐川,你眼光那么好,就当帮我个忙。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唐川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时间你定。”
“耶!太好了!”
陈清悦笑靥如花。
而就在唐川低头喝水的瞬间,她的眼神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