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远端着酒杯过来的时候,秦闲正在跟吴鹏程聊消防工程的资质问题。
“秦总,久仰久仰。”
许恒远笑呵呵地走过来,酒杯举得不高不低,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刚才就想过来敬您一杯,看您跟吴总聊得投机,没敢打扰。”
秦闲站起来,也端起杯子,笑着说:“许总太客气了。”
许恒远跟他碰了碰杯,一仰头干了,又给自己满上,第二杯举起来:“秦总,犬子以前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多担待。这一杯,我替他赔个不是。”
他说得诚恳,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一直盯着秦闲的表情。
秦闲笑了笑,也把杯里的酒干了,放下杯子说:“许总言重了,之前我们都是学生,有些年轻气盛也正常,没什么化不开的矛盾,就不提了。”
许恒远脸上的笑更深了,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许进翔坐在那儿,一直低着头,没敢往这边看。
吴大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饭桌上气氛越来越热络。
吴鹏程是做消防的,跟吴大海是本家,两人聊得投机,当场就加了微信。
许恒远也凑过来,跟秦闲交换了联系方式,言语间透着亲近,好像两家是多好的朋友似的。
秦闲应付着,心里却门儿清——这种场合,大家都是笑面虎,谁当真谁输。
九点多,饭局接近尾声。
服务员拿来账单,许恒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我来我来,今天这顿我请。”
吴鹏程站起来要争,许恒远摆摆手:“吴总别跟我抢,下次你请,下次你请。”
老刘在边上笑着打圆场:“行行,许总请就许总请,都是朋友,别争了。”
许恒远结了账,一群人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老刘跟他们握了握手,说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剩下几个人站在路边,吴鹏程提议道:“我在附近的一家商K定了个包间,咱们去醒醒酒喝点茶?”
许恒远看了秦闲一眼,笑着说:“秦总一起去吧?放松放松。”
吴大海也看向秦闲,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闲想了想,点点头:“行,去吧。”
吴鹏程这时也多看了秦闲一眼,原本他还以为秦闲只是吴大海的朋友,带出来帮着挡酒的,可看这情况不像啊。
几个人各自上车,吴鹏程在前面带路。
秦闲上了吴大海的车,系好安全带。
吴大海跟他都坐在后面,笑呵呵的看着他:“你真去?那里可是有不少节目的!”
秦闲靠在椅背上,笑了:“怎么,你不去?”
“我去啊,但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吴大海开着车,跟着前面的车拐进一条巷子。
秦闲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随口说:“都来了,这时候走不合适。再说了,我自己不想干的事,也没人能逼着我吧!”
吴大海笑了,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一家KTV门口,门脸富丽堂皇,装修相当的讲究,门口还站着几个穿旗袍迎宾的。
吴鹏程显然是熟客,进去就有经理迎上来,领着他们进了三楼的一个大包。
进了包间,灯光昏暗,彩灯转着,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
果盘、酒水很快就送了过来,摆满了茶几。
秦闲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门口就鱼贯进来一群年轻女子。
七八个人,穿着清凉,短裙高跟,妆容精致,一字排开站在茶几前面。
领头的那个姑娘笑得甜甜的,冲他们点了点头。
吴鹏程显然是熟客,手一挥,开始安排起来:“那个,坐许总旁边。那个,去陪吴总。你,坐那边……”
他一边安排,一边冲秦闲这边努努嘴,又指了指站在中间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相清秀,化了淡妆,看着不像其他人那么浓艳。
她点点头,走过来,在秦闲身边坐下。
秦闲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姑娘很机灵,站起来,拿起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到墙边的衣架前,仔细挂好,又拍了拍,把褶子抚平。
然后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先生,您喝点什么?”她轻声问。
秦闲指了指茶几上的矿泉水:“喝水就行。”
姑娘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没往前凑,也没主动找话。
那边,许恒远已经开始跟身边的姑娘碰杯了,笑声一阵阵的。
吴鹏程更是如鱼得水,拿着话筒吼着跑调的歌,身边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笑得花枝乱颤。
许进翔坐在角落,身边也有一个,但他明显放不开,端着酒杯,眼神飘忽,时不时往秦闲这边瞟一眼。
吴大海倒是自在,跟身边的姑娘聊着天,不时笑两声,但动作规矩,没越界。
秦闲靠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水,慢慢喝着。
身边的姑娘安静地坐着,偶尔给他添点水,也不多话。
“你怎么不去唱歌?”秦闲忽然问她。
姑娘愣了一下,笑了:“我唱得不好,怕您听着难受。”
秦闲也笑了,没再说话。
吴鹏程唱完一首,拿着话筒冲这边喊:“秦总,来一首?”
秦闲摆摆手:“你们唱,我听。”
吴鹏程也不强求,又拉着许恒远去点歌了。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包厢里热闹得很。
秦闲坐在那儿,时不时的跟吴大海聊几句,有时也会跟小姑娘说句话,不过其他就没什么逾矩的行为了。
中途,许进翔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闲哥,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了。”
秦闲低头看他,忽然间笑了起来,“老同学,其实咱们之间没那么多矛盾,之前的事你也算不上错。”
许进翔摇摇头,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是没什么大的矛盾,其实我是真挺喜欢谷雨的,知道你俩结婚我心里还很难受。我一直觉得自己各方面都算不错了,可就是不知道谷雨为什么看不上我。你那会儿什么都没有,可谷雨对你······”
秦闲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缘分的事,哪是那么容易说清的。行了,过去的事咱不提了,喝酒。”
许进翔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用力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干了,转身回去。
那边,吴鹏程又在喊他点歌。
秦闲摆摆手,还是没动。
快十二点的时候,几个人散了。
出了KTV,秦闲上了吴大海的车,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