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封建王朝的普通黔首,根本没有见皇帝的机会,尤其是如顾秦这般政绩超然光耀古今,搁在帝王本纪里能单开一册的千古一帝。
前来看热闹的大家伙儿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维持秩序的禁卫军差点没能拦住越聚越多的百姓。
只得嘴里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都往后捎捎!别推搡,小心别踩到人!”
毕竟这种帝王出行的盛事,染上人命就变味了。
由于禁卫军充当着皇帝护卫,也属于官身,所以众人再激动也不至于失去理智,推搡他们。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带着年仅五岁的小太子,登上了大靖银行的剪彩高台。
他们出现的那瞬间,喧嚣嘈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微微张着嘴,眼眸中充斥着激动与崇敬。
顾秦被这数以万计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总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展出的网红国宝大熊猫的感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维持着表面的淡定矜傲。
然后用余光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年仅五岁便因聪慧才智闻名后宫外朝的太子,动作一板一眼,肃着张肉嘟嘟的小脸。
那范儿甚至比顾秦起得还足,此刻正垂着跟龙眼般圆润乌黑的眸子,望着下方千千万万的黔首。
片刻后,太子歪头,小声道,“父皇,他们在看我们。”
顾秦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揉了下面前的小脑袋,低低呢喃,“对啊,所有人在看我们。”
“小闻,要记住,身为当权者,无数的目光希望都及你一身。所以,每一步都要格外郑重。”
顾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染上了说教的毛病。
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衍生出教育面前小屁孩的道理。
可能年龄到了,人都会变成这样吧?
毕竟他都奔三了,若是加上前世岁数,那便已经三十好几了。
不过,二十八岁的顾秦,还牢记着十八岁时自己最讨厌的东西。
也就是长篇大论的演讲,无论这演讲是来自校长的开学典礼,还是导师的开工动员。
所以,顾秦面对一双双炙热的眼睛,也并没有打算在大靖银行的开业典礼上,做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只简短地说了两句,譬如银行究竟有哪些功能,发行的货币究竟有无流通属性,是否真的能兑换为金银等等。
在介绍完这些,皇帝陛下冲着身侧的内侍微抬下颚。
对方很有眼力劲儿地举起喇叭,冲着下头喊,“吉时到——”
“有请圣上与太子殿下为大靖银行剪彩揭牌!”
顾秦抬手,用把龙纹金剪刀剪断红绸。
然后,跟努力踮起脚尖的太子一起揭开了覆盖在金丝楠木招牌上的红布,望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还算满意地微微颔首。
不愧是写了十七八个才挑出来的,高悬在铺面上方,显得很有官营钱庄的格调。
这次父子二人出来剪彩,也没带特别多护卫随从。
所以主打一个快去快回。
他并没有抢大靖银行风头的打算,所以拎着眼睛黏在街面卖糖葫芦摊位上的小太子,大步流星地回了皇宫。
至于顾秦为什么没给自家儿子买个糖甜甜嘴?
这就是出自顾小秦的恶趣味了。
毕竟有个少年老成,还没桌椅高便小古板做派的儿子,就应该趁着年纪小逗弄一二。
既然他不开口要,自己怎么会知道呢?
无辜摊手.JPG
大靖银行开门营业,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但凡兜里有些钱财的,都想进去看看朝廷发行的纸币,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老更夫自然抢在了最前面,他还打算瞅瞅自家孙女哩!
却不想刚刚进这门脸阔气的银行大门,就有个年轻俊俏的小伙儿迎了上来,“大爷,您打算存钱取钱,还是兑换纸钞?”
老更夫挠挠头,猜测这存钱取钱大抵跟钱庄差不多。
他犹豫片刻便道,“兑换纸钞是……?”
这年轻小伙儿显然经过培训,利索回道,“咱们银行总共有四种纸币,分别价值一金,十金,百金,以及千金。”
这话一出,老更夫便更犹豫了。
那可是一金啊,他辛辛苦苦敲更一年都未必能赚到一金。
今儿个出来是为凑凑银行剪彩的热闹,顺便看下小苑阿适应新的环境,身上就没带几个铜板。
这会儿有些讪讪地搓着毛躁粗糙的手,刚打算改口说来存钱。
就见面前的笑呵呵的小伙儿指着柜面方向道,“大爷,您要想看看纸币是什么模样,不如去那边,那边特别齐全。有想换的来柜面排队就行了!”
老更夫暗赞这年轻人会来事儿,连忙点头,顺着人群往柜面方向挤去。
就听到一熟悉清亮的女声,在最里头响起。
“大家看,这纸币是由科学院研发出的最新材质制作的,与寻常纸张不同,它是撕不碎的!而且上面有繁复华丽的花纹,在阳光下晃动会显现出七彩光晕。这种工艺绝非普通作坊能仿制出来的,绝对可以放心兑换!咱们背靠朝廷,不会坑骗大家的。”
别人的眼睛都黏在价值百金的金蓝色钞票上,而老更夫的眼睛则紧紧黏在讲解的小姑娘脸上。
他的嘴都不由得张大,因为这举着纸钞侃侃而谈的人,正是他家小苑!
如今小苑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比往日里还耀眼。
老更夫擦拭了下微微湿润的眼角。
攥紧了有些干瘪的钱袋。
在心中暗暗感叹。
回去得给皇帝陛下刻个长生牌位,以后日日香火供奉。
若不是那位仁德爱民,让普通黔首都有机会读书认字,为官为吏一展所长。
他家又怎能飞出只金凤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