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跃升至空中。
春日和煦的暖风夹杂着草木花果的甜香，吹得人懒洋洋的。
热闹繁华的洛阳城街道上，房屋鳞次栉比，此地商贾云集，行人如织。
每张红润鲜活的面孔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今日是大靖银行剪彩开业日，据说当今圣上会携太子殿下，亲自来为这靖朝官营的钱庄揭牌。
同时还会发行靖朝首批能代替金银铜钱在市面上流通的纸制货币，这天大的热闹谁不想离近些看看？
所以一大早，洛阳坊市内的黔首们就扶老携幼地前来占位置了，如今正仰脸翘首以盼。
“呦，老更头，你黑眼圈都快垂到腮帮子上， 咋不回去休息会儿？等剪彩正式开始了再来！”
被称为老更头的正是距离大靖银行最近坊的更夫，夜夜带着梆子铜锣，在坊内巡逻，周围住户时常能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他拉长嗓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亦或是“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总之，这小老头当了整整三十年更夫了。
这活计在他家里头传三辈了，所以大家伙对他格外熟悉。
看他困得不行，仍努力瞪大眼的模样，街坊邻居乐呵呵地调侃了几句。
毕竟往日里这个点儿，老更头正搁家里呼呼大睡补眠呢！不到晌午，是看不见他人的。
毕竟更夫这活计，说是能算半个小吏，但委实不是什么清闲差使。
更夫得昼伏夜出地保卫坊内安全，都老得比旁人快。
却不料老更夫听到这话，立刻就精神了起来，“我就算用筷子撑着眼皮，也得来看看这朝廷开的钱庄是什么模样！”
“嚯！那你可得往里头挤挤，在外头就只能见到个门头，也就比其他铺面阔气些。”一心来见见让他们日子变好的皇帝长什么模样的邻居好心提醒道。
老更夫点点头，使劲往前凑了凑。
那破锣嗓子再度响起，语气中充斥着满满骄傲，“那是，我还要挤进去看我孙女儿呢！”
“你孙女儿？”周围的熟人纳了闷了，不由纷纷开口，“老更头，你要不回去休息休息吧，咋还开始说胡话了，你孙女怎么会在这里头？”
还有人附和道，“这可是皇帝老儿开的钱庄，用的肯定是自己人，哪是咱们普通黔首能肖想的！”
不过也有眼尖地开口，“别说，我到得早，确实看到一溜年轻的姑娘小伙儿从铺面后门进去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那穿的衣服可跟咱的一点儿都不一样，藏蓝色衣裳怪挺括的。”
老更头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大靖银行的事儿，心中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哼，一个个见识短浅，这大靖银行只要有本事通过朝廷的招考，便能进去干活，别说是普通黔首能去，就算是身背奴籍的家生子只要有本事考上，就能由朝廷做主改换户籍。
他家小苑独具慧根，可不就捞到了这么个好去处吃上皇粮了，比那些个做绣娘织工好上百倍。
老更夫再也卖不住关子，直接炫耀了起来，“你们不晓得那些是什么人，我晓得！因为我家小苑就在朝廷开的钱庄里，做桂皮……哦不是，桂面……专员！这可是通过层层选拔考试，才聘上！”
旁边有人插嘴，“这名字真够古怪的，咋还要用桂花做面呢？”
老更夫挠挠头，“我也不晓得这桂面是啥，可能是朝廷御贡的面吧。害，这名字有啥好聊的，我给你们好好讲讲我家孙女咋吃上皇粮的吧！”
这个话题，大家都爱听。
谁不想家里出个能吃皇粮的小子姑娘，培养有出息的后嗣，这走出去都得仰着脑袋，高人家半截。
“我家姑娘在洛阳学院读书那会儿成绩就好，时常得什么三好学生，经常被先生表扬。这临近毕业啊，先生就特意知会她朝廷开办了个钱庄，要招聘一些口才出众，算术精湛的账房先生。特别适合他们这种，不想被外派到其他陌生郡县的学子。报名之后，就是面对吏部官员的层层选拔。毕竟是为朝廷干活，是咱们靖朝对外的门面。谁承想那小妮子运气不错，成了六百多报名人员中，唯二十留下的人。”
老更夫尽管嘴上说，孙女运气不错。
但捋胡须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浮夸得瑟。
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周围众人皆惊，纷纷夸赞起平日里甚少与街坊邻居社交的小姑娘。
“平时瞅她文文静静，没想到人家是肚子里有锦绣文章哩！”
“真的了不得，你家飞出只金凤凰啊！”
“嚯，老更头，你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就是不知朝廷每月给发几两银子……”
这老更头可清楚的很，众人的表情落在他眼里，转换为继续滔滔不绝讲下去的动力。
“朝廷待他们不薄，每月给足足五两银钱，隔三年会涨一次。除了银钱，还给发春夏秋冬八套厚薄不同的制服，就是那挺括的藏蓝衣裳。夏天发冰冬天发碳，春秋两季每月还能领五斤瓜果蔬菜。逢节还发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些工坊生产的新奇玩意儿！”
众人越听越羡慕，直嘬牙花。
后悔没有鞭策自家儿孙好好学习，不然进一个官营钱庄，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老更头，你孙女还没定亲吧？你瞧我家小子正巧跟小苑一般大，不如让两孩子……”
有个长相精明的婆子眼珠一转，想到了个好主意，便凑上前来嘀嘀咕咕道。
但还没等她说完。
就立刻被眼睛瞪得溜圆的老更头打断。
“你说什么呢！我家小苑这般出息，以后可是要招婿的！现在趁年轻就应该多为朝廷做事儿！”
老更夫可是听说哩，这官营钱庄会年年考核评级，若是表现出色做了个管事，月俸福利少说能翻翻。
这不得督促小苑好好干？
若是这般早结婚，可不就错过往上走的机会了！
婆子悻悻闭嘴。
值此时，高悬的铜锣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