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罗裙之下
萧玦珩策马飞奔，夜风如刀，割过他紧绷的脸颊。
暗卫的话语反复在他耳边响起——“夫人提着剑，满身是血，从护国寺回府”。
他心口猛然一窒。
怎么会这么巧？
他刚把她身边的暗卫调走，去办一件更隐秘的事，她就出事了……
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寂静，也踏碎了他一贯的冷静。
冲进萧府，孙管事慌乱的禀报声钻入他耳中：“大人，金珠姑娘……金珠姑娘她……”
听到不是苏婉音，萧玦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可耻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还好，不是她。
如果受伤的是她，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恐怕等不到大业完成那一天，他就会让整个皇城血流成河。
“传我的令，去太医院请张院判，用最快的马！”他果断道，“再派一队人去晋城，把孟婷给我请来！”
吩咐完后，他才终于有勇气，走向那个弥漫着血腥与草药味的小院。
屋内的烛火摇曳。
苏婉音呆坐在金珠的床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一动也不动。
金珠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府医已经处理了她身上的伤，可那种屈辱和痛苦，又岂是几贴药能治好的？
萧玦珩看着苏婉音单薄绝望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放轻脚步，低声唤她：“夫人……”
苏婉音缓缓转头，目光空洞地落在他脸上。
“是太子，还有崔润玉。他们联手设局，目标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波澜，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金珠的脚崴了，走不快。她怕我被那些人抓住，就披上我的披风，帮我引开他们……”
“她是替我受了这一切……”
话音未落，她便被一个用力的怀抱紧紧圈住。
萧玦珩将她整个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是你的错，婉儿，你不要这般自责……”
他语无伦次地安慰道，“我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孟婷也会很快赶来，她们会给金珠最好的照顾，她会没事的……”
苏婉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一双蓄满泪水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
“你能替我杀了他吗？萧骏炎，现在，立刻，我要他死！”
萧玦珩的心被她眼里的恨意刺痛。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的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总有一天？”
苏婉音听见这四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
“所以，你现在动不了他，对不对？”
“婉儿，我知道你难过。但萧骏炎还是南澜的储君，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能毫无理由地杀他……”
“不是毫无理由！”苏婉音猛地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伤了我的金珠！金珠跟我一起长大，比我亲姐妹还亲！萧骏炎这个卑鄙小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像一只濒死悲鸣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宣泄着无边的痛苦与愤怒。
萧玦珩只能更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心如刀割。
恰在此时，张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萧玦珩不顾苏婉音的挣扎，半拖半抱地将她带出了金珠的房间，把空间留给御医。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苏婉音停止了挣扎，用那双浸透了泪水和失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玦珩的脸。
“我问你，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人是我，你会立刻去杀了萧骏炎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锥子，狠狠凿向他的心。
萧玦珩喉头滚动，只觉得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可能性，他光是一听到就难受不已，压根不敢细想。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婉儿，报仇，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不，你不是意气用事。”苏婉音含着泪，脸上却绽开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当宦官太久了，都忘了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苏婉音说完，便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玦珩独自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孤寂。
他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俊美面容上的平静，在此刻寸寸龟裂。
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杀意与烈火。
萧骏炎，是你逼我的。
看来，得尽快送你下地狱了！
——
苏婉音在金珠床前守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金珠才悠悠转醒。
看到苏婉音，她第一句话竟是：“夫人，幸好遭难的是奴婢，不是你……”
一瞬间，苏婉音紧绷了一夜的弦彻底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金珠瘦弱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金珠，你怎么这么傻……”
银珠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金珠哭了一会，委屈道：“奴婢的身子不干净了，怕是更配不起长生了……”
“傻丫头，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罗裙之下。你发生了这种事，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你？”苏婉音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好好养伤，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离开金珠的房间，苏婉音脸上的悲痛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
她回到书房，迅速写下一封密信。
信被她的人送往皇宫。
不到一个时辰，长生便一身玄衣，面带风霜赶了过来。
他一踏入内室，看到苏婉音的脸色，心便沉了下去。
得知金珠昨日的遭遇，长生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颤，双拳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当初……若我坚持留在夫人身边，金珠便不会遇到这种事！”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悔恨与暴怒。
“永安侯府遭了难，你作为庶长子，若继续出现在我身边，只会授人以柄，说不定哪天就成为别人攻讦我的靶子。”苏婉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不后悔让你藏身在三皇子身边。我只是自责，没能保护好金珠，让她遭了那么大的罪。”
她抬眼，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长生，你可愿陪我一起，找那罪魁祸首报仇？”
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很好！”苏婉音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神色，“那我们今夜，便潜入县主府！”
萧玦珩说，现在暂时不能动太子。
可他没说，不能动崔润玉那个贱人！
她要让崔润玉的余生，都活在比金珠所受痛苦万倍的折磨之中！
午后，孟婷匆匆赶到萧府。
她先去探望了金珠，看到金珠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空洞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上好伤药，亲自为金珠处理伤口。
随后，她问苏婉音：“婉音，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孟婷，你给我足量的软筋散。”苏婉音脸上浮起一丝森冷的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另外，我还要一种能迅速止血的药，效果越强越好。”
孟婷的心猛地一跳，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苏婉音凑近她，声音轻得如同鬼魅的私语，却又清晰地钻入孟婷的耳朵。
“不能让她流血过多死了，否则，就太便宜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