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和太子的虚与委蛇
萧玦珩去会客厅见了太子萧骏炎。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恭敬。
“臣恭迎太子殿下！”
萧骏炎却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袍袖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戾气。
“别整这些虚的了，萧督主。”他嗓音沙哑，一双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平日里温润和善的模样判若两人，“你不是说只要孤来，就将藏在侯府密室里的兵器和火药还给孤吗？”
萧玦珩缓缓直起身，脸上不见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殿下终于承认和永安侯的关系了。”
“没错！”萧骏炎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杀意，“永安侯府表面是三弟的拥泵，实际上是孤的人！开南风馆，收集朝臣机密，私下铸币，这些都是孤指使永安侯怂恿三弟做的！孤就想看看，父皇对三弟的宠爱能到什么地步！”
“孤没想到，父皇竟没有一件事追究，全都压下去了！简直是个昏君！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当南澜的国君？与其眼睁睁看着他将南澜毁了，这江山还不如让给孤！”
听着太子这番言辞激烈的话语，萧玦珩神色依旧平静：“殿下说得对，陛下对三皇子的宠爱的确太过了。若有朝一日他将皇位传给三皇子，南澜国将不国！”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太子错愕的脸。
“所以，臣想跟随殿下，改朝换代！”
萧骏炎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不可思议：“你确定？可是你明明是父皇的心腹……”
“正因是陛下的心腹，看他行事如此偏颇，这才愈发担忧南澜的未来。”萧玦珩的语气坦荡真诚，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既然都是追随君王，为何不追随一个更明智的君王？今日请殿下来臣府上，便是来递投名状的。”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诱饵，“侯府的兵器和火药，臣早就偷偷运到自己府上，只留了少量炸药在侯府，那日烧毁的，也只有那些炸药。还请殿下随臣来，臣将这些物件给您过目！”
狂喜瞬间冲垮了萧骏炎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脸上浮起难以抑制的欣喜神色：“既如此，那便请萧督主带路！”
萧玦珩引着太子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假山背后。
他伸手在石壁上摸索（片）刻，只听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一道暗门应声而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幽深台阶。
地道里阴冷潮湿，壁上的烛火随着两人的进入而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萧玦珩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重重铁锁。
“吱呀——”
大门缓缓推开，一股硝石与铁器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箱箱兵器和一桶桶火药，正是从前藏在永安侯府密室里的那些。
萧骏炎激动得浑身发抖。
要知道，当初为了采购和囤积这些东西，他几乎耗尽了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力与人脉。
之前听说侯府一夜之间付之一炬，他还为这些宝贝心疼了许久，没想到，它们竟然完好无损！
他快步走进去，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木箱，爱惜至极。
“萧督主，你给孤的这份投名状，孤甚是喜欢！”
萧玦珩垂手立在门口，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臣愿意为殿下将这些兵器和火药藏起来，只要殿下需要，臣随时奉上！”
“好！有了萧督主，孤相信很快孤便能坐上那个位置！”萧骏炎放声大笑，笑声在地宫里回荡，显得格外张狂。
他们俩相视而笑，一个野心勃勃，一个深不可测，谁都没有留意到，就在那扇未曾关严的铁门外，一道纤弱的身影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全身抖如筛糠。
苏婉音不放心萧玦珩，偷偷跟了出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她明明已经多次提醒过萧玦珩，太子萧骏炎是个过河拆桥、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他会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甚至利用完萧玦珩后，便将他狠心杀死。
可他却依旧选择与虎谋皮。
到底是为什么？
他就这么认可萧骏炎？
哪怕用自己的命为他铺路，他也在所不惜？
就在她思忖之际，听见太子萧骏炎用一种赏赐般的口吻问：“萧督主，等孤坐上皇位，便封你一个丞相之位如何？”
“殿下说笑了，臣只是个阉人，哪能胜任丞相一职？”萧玦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萧骏炎轻笑出声，那笑声刺耳又轻佻：“萧督主何必妄自菲薄？你连娶妻都敢，当个丞相又有何难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探寻，“不过，说起这苏氏，孤倒是很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怎能让萧督主也对她动了心？”
苏婉音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萧玦珩沉默了一瞬。
仅仅一瞬，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弄的笑意：“臣一个阉人，谈何动心？只是得知她手握丰厚嫁妆，又擅长经营生财，便想将她牢牢掌控于掌中罢了。那日决定烧毁侯府，臣便哄着她嫁给臣。”
“还是萧督主有办法！”萧骏炎的声音里满是赞赏，“兵马粮草，笼络朝臣，哪样不需要钱财？是该将苏氏牢牢掌控在手中的！”
“谢殿下谬赞！”
后面的话，苏婉音再也听不下去。
她扶着墙，失魂落魄地离开。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萧玦珩，就能用前世所知的一切护他周全。
可现在她才惊恐地发现，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和太子这种人虚与委蛇。
他心中真正谋划的，她一无所知。
萧骏炎忽然看向萧玦珩，似笑非笑道：“如今兵器与火药皆藏于萧督主府中，不如督主将苏氏送至孤的东宫如何？有孤亲自看顾，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定能更好地为我等所用！”
萧玦珩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握成拳头，面上却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殿下莫要开这种玩笑。臣一个阉人已经受尽世人冷眼，若连臣之妻室都要寄人篱下，臣这最后的脸面，岂不是荡然无存？”
萧骏炎朗声一笑，摆手道：“是孤思虑不周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分明没有半点愧疚，反倒有些几分失望。
不知过了多久，送走萧骏炎的萧玦珩回到庭院。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谦卑笑意寸寸碎裂，化为一片阴沉的寒霜。
他沉声唤道：“孙管事！”
孙管事悄无声息地出现：“大人。”
萧玦珩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声音压抑着风暴：“派两名最好的暗卫，时刻跟着夫人，护她周全！她若有半分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大人！”孙管事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