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发布会现场的掌声还未完全落下。
许流萤握着话筒,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落在她身上,半点不显得刺眼,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她的模样。
许流萤声音清浅,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今天这场会展的主题,便是传统绣法与现代设计的融合。”
“而刚才大家所见,模特身上穿的便是我最新一件设计!”
方才还喧闹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人此刻都坐直了身体,哪还敢有半分轻视?
甚至坐在最前排的几个设计师,眼里更是被惊艳过后的认真。
许流萤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很多人知道许家做绣做了近百年,从我祖父到我父亲,再到我……”
”这门手艺,陪我们家走过风光,也陪我们熬过最难的时候。”
“但今天我不想跟大家赘述过多,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门绣法,这是真正的瑰宝!”
话音轻缓,却藏着沉甸甸的过往。
台下不免有人神色凝重。
谁都清楚许家当年的遭遇。
几乎是一夜崩塌,许博远入狱,家产被吞。
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小姐,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可以指点的落难者。
换做旁人,或许早就一蹶不振了。
可是许流萤……
却能迅速转换状态,甚至凭一己之力开启了会展!
台下众说纷纭,议论声不减。
许流萤抬眸,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有人说传统绣艺老气,刻板,上不了现代时装的台面。”
“也有人说许家倒了,手艺也就断了。”
她轻轻一笑,话锋骤然凌厉坚定:“我偏不信!”
“我想做的从来不是复刻旧时光,而是让老手艺活在当下!”
她转身,指向身后模特身上那件雾白真丝长裙:“这是许家传了三代的平缠针,加上打籽绣,纯手工定制,耗费七天六夜。”
“没有机器替代,更没有一分的半成品堆砌!”
“如大家所见——”
话音落下的同时,镜头直接给这裙子来了个特写。
“这裙身的缠枝海棠用米珠和碎钻装点,以做星辰。”
“它不华丽,不张扬,但是够真够稳!”
她说得平静,从始至终只讲手艺。
可就是这样一段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打动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有人率先鼓起了掌。
这一次的掌声,不再是碍于顾寒声的面子,而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尤其是后排,坐着的是江城小有名气的几位本土设计师。
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可……此刻看着那件堪称艺术品的礼服,他们心底竟升起一丝慌乱。
他们看得出来,许流萤这次绝不是昙花一现!
她是真的有本事,有能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的东西!
要是这么下去,还能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观看贵圈那些太太还有名媛的眼神就知道了,谁不想有这样一件衣服?
二十分钟后。
许流萤微微欠身,姿态得体:“我的演讲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以随意,不用拘谨。”
话音落下,她没有多余的停留,转身就走下台。
而就在她走下T台的那一刻,原本坐在席位上的各界人士全都动了!
无论是品牌方,还是面料商,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
朝着她的方向就围了过来。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后台入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许小姐!您好,我是A区商场的招商总监,我们顶楼最好的位置随时给您留着……”
“边去!许设计师这么好的才华,怎么能淹没在商场?”
“来来来,我是鼎南的真丝面料供应商,手里全是欧洲进口的高定料啊!”
“以后您店里用的面料,我们优先供货,价格好谈!”
“许小姐,我是江城杂志社的主编,希望能给您做一期独家专访,您看有没有时间?”
……
甚至还有人直接预订好几件高定的。
一张张递过来的名片,许流萤接都接不过来。
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甚至当面给她脸色看的人,如今全都堆着满脸客气。
呵,人情冷暖还真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啊。
许流萤面不改色。
精致姣好的面容上,始终保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好的,如果有这方面疑问,我一定会联系大家。”
不卑不亢的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追捧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
这些人要的不只是她的设计,更是……她背后顾寒声的势力。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借势就行。
从今天起,她不再仅仅是顾寒声护着的人。
许流萤不动声色的敛去眸底那一分冷意,继续和这些人客套。
她要在今天确定面料供应商,刚才的杂志社也有必要联系。
这样才能最快速度的打出名声……
而此刻。
人群外围。
一道颀长凛冽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
手中红酒杯微微摇晃,黑钻腕表更衬的他腕骨性感。
西装却也掩不住那青筋盘轧的腕口,周身透出的矜贵让旁人不敢直视。
顾寒声静静的看着她被众人簇拥。
她应对的很从容,每一句话都占尽利处。
即便面对多家媒体的犀利发问,也没有留下话柄。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
钟原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板锋锐的眉眼似有柔和,不由得上前问道:“顾总,咱们是不是需要帮许小姐做好公关?”
顾寒声勾起一抹弧度:“她不需要。”
闻言,钟原愣了。
不需要?
可如果所有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难免会有疏漏。
许流萤撑起来的,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店面了。
但钟原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
会场一处不显眼的角落,沈夜站在阴影里。
一双阴沉冷戾的眼,落在被众人捧在中间的许流萤身上。
“呵,成长速度还真是让人心惊呢。”
他没有受到这场展会的邀请。
沈夜玩味的抛着打火机,脸上似笑非笑。
阴鸷沉冷的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后台那处。
许流萤,已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的任性大小姐了。
不知怎的,沈夜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