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苏暮挺自觉地去把钱付了，叶朝也不是争着付钱的人，因为他就差脑门上刻一个字，穷。
苏暮和叶朝站在小饭店门口，苏暮给他递了一支烟，他先是一愣然后拿过架在耳朵后面。
“走了。”苏暮拉着苏蕊走了。
叶朝不得不说苏暮这人挺酷的，话少，表情少，
叶朝拽着依依惜别的叶丞往回走，叶丞嘴里叨念着苏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叶朝掏出来一看是打工地的老板娘双姐发的。
叶朝，有个新地缺人，去不去？
叶朝想也没想就回了一个字，好。
缺钱的人没资格挑地儿，他只希望能赚更多的钱，然后……
然后的事情他还没敢想，怕想多了老天都不放过他。
两个人沉默的走到了村口，这个点还挺热闹的，各种棚子和三轮车在外面摆摊，每个人都为了生活挣扎着。
叶朝在一个婆婆那买了点蔬菜，回去了要把明天午饭先做好，然后装在叶丞的饭盒里，剩下的舅舅只要明天中午稍微热一下就行了。
然后他又去了一趟小药店，照着舅舅吃完的药又买了一点，小药店的人都认识他，每次都会帮他留着药。
不一会儿手里就拿满了，你说生活不就这是这么回事？
每天都过得那么重复，那么没劲。
走到微亮的灯泡下，叶朝习惯性低头，免得自己撞到电线，他也挺纳闷的每次都能记得这里不撞，怎么就会忘记自己家浴室那个铁架子？
想着，突然隔壁响起了老太太的叫喊声，叶朝觉得自己应该是习惯了，所以完全不在意，只是抓紧叶丞的手。
“开门去。”叶朝望了望身边的叶丞。
叶丞眼中透着一丝害怕，快速的打开门冲了进去。
叶朝进门的时候，正巧他舅舅拄着拐杖往外走，他一步上前拦住，“去哪里？”
“隔壁刘奶奶出事了。”舅舅有些担心。
“就你这样还去？每个月都这么来几回的，你能帮吗？”叶朝顿时觉得心烦，“别去了。”
叶朝看了看舅舅，明明自己没什么能力为什么要去管闲事？在这里生活最好的自保就是别去管闲事，但是他舅舅却不是这样的人，顶着一条瘸腿，什么事都要去说个理。
“不大好，就隔壁，刘奶奶对你和丞丞挺好的，现在她一个人生活挺苦的。”舅舅握紧拐杖，看着叶朝。
叶朝哼哼两声，“我们也过得挺苦的。”
舅舅头一低，不说话了。
“你非要管？舅舅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管闲事的毛病可以改改了，你要是当初不管我妈，你现在就不会拖着两个拖油瓶！”叶朝有些气，话也冲了起来。
舅舅倒是无所谓，一笑，“你们两个怎么算是拖油瓶？要是没有你们两个，我一个人生活多没趣？”
叶朝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说舅舅的话不是什么好话，舅舅怎么就能笑出来的？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刘奶奶的叫声都快冲破这条老街，叶朝望着舅舅，自己站起了身。
“你们待在家里，我去！”叶朝走到门口，顺手从那堆没用的垃圾里拿出一张瘸腿凳子，把仅剩的那条腿掰了下来。
掰的时候，手也划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心累，一个自顾不暇的家非得去管别人的闲事，觉得自己快没有喘息的机会。
叶朝把自家门关紧，冲进了隔壁，刘奶奶坐在地上痛哭，砸她家东西的不是别人就是刘奶奶的儿子，她儿子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把钱拿出来，别和我说你没钱啊。”她儿子顺手砸了一个碗，“摆了那么多年的早餐摊，人家都能给儿子攒套房了，问你要点钱就是没有！”
叶朝哐当一声砸了门，“你要是不月月来偷钱，你妈兴许能给你攒两套房。”
她儿子一愣，显然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再看了看叶朝，贼笑一声，“隔壁小野种！”
叶朝眉头一皱，握紧了手里的凳腿儿。
她儿子冲着身边的人使了眼色，那个流氓兮兮的男人就两个手握拳，还发出那种骨头的响动。
“小野种，没事滚回去，别在这里装好人。”她儿子顿了顿，“这里装好人的下场都挺惨。”
那个流氓男已经到了叶朝面前，凶神恶煞啊的样子似乎在警告叶朝什么。
“你真不走？”叶朝冲着她儿子问了一声。
她儿子扑哧一笑，像是听了个笑话。
但是下一刻，叶朝的胳膊肘直接打在了流氓男的鼻子上，流氓男还没喊就往后退了三步，捂着鼻子一脸的痛苦。
她儿子的笑意还没压下去就直接僵硬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神，“我操！你这小子不知好歹！”
叶朝在想他有时候的谢谢这个环境，从小到大他打架是越来越厉害，有时候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儿子看着凶其实也就那样，一副赌鬼的身子能好哪里去？直接就被叶朝摔地上，身上被凳腿砸了几下，吼了两声以后就求饶了。
叶朝把凳腿横在她儿子的脖子上，往下压，压得她儿子涨红了脸，“走不走？我再问你一遍！”
“走，走。”她儿子喊了一声，唾沫乱飞，真急了。
流氓男捂着流血的鼻子，扶着她儿子就跑了，虽然气但是又无可奈何。
叶朝甩掉手里的凳腿儿，看了一眼刘奶奶，想去扶最后也没上去。
刘奶奶的哭声压低，也只是抬头看了看叶朝，嘴巴动了动最后也没开口说什么。
是的，这里的人早就忘记谢谢该怎么说了，谁家要是出点事最好的就是自保大门紧闭，千万别去逞英雄，谁知道下一个是谁呢？
谁愿意住这儿？谁也不愿意，但是年纪大的人思想就是扎根，年纪小的翅膀还没硬，再说要想离开哪里有那么容易？
从小在这里生活看多了，在这里长大的跑出去后又跑回来的很多，即便是没跑回来的在外面小偷小摸被抓的多了去了，天天坐在路口的大爷大妈就跟新闻联播似的。
至于叶朝，他直接把翅膀折了，不能飞就不用想这个问题了。
叶朝回去的时候，他舅舅已经做了两个菜，叶丞端着饭碗看着他，确认他没事了才放心的吃饭。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叶朝去开门外面却没人，就留下了一篮子鸡蛋，想想也只能是隔壁刘奶奶送的了。
“叶朝，过来陪我喝两杯。”舅舅指了指矮凳。
叶朝坐下来后，手上开始剥花生，眼睛都没抬一下。
“叶朝，舅舅没本事，但是就求你一件事，这书一定要读下去，读完它。”舅舅将一个小酒杯递到了叶朝面前。
“我这不是在读吗？”叶朝一口闷了。
他舅舅一笑，“其实不想读了吧？每天看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会乱做决定。”
“没有的事。”虽然只是心里想了想而已。
舅舅连喝了三杯，带着一丝醉意，“叶朝，我知道你挺辛苦的，我们也需要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缓一缓，等你读完咱们把这房子卖了，不管多少钱咱们也走，到时候你工作了我也可以安心了。”
叶朝一惊，呆呆的望着舅舅。
“你妈说会回来接你们，结果来看看你们都没有。”舅舅摸了摸自己的瘸腿，“梦该醒了，她是我妹妹，她什么德行我早该想到了。”
叶朝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早就不用等她了。”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缘故，他竟然觉得睡得无比踏实，只要在等两年，他就可以离开这里，想想都觉得不管什么梦都是美好的。
隔天起床，人也无比的精神，好像终于在黑暗之中有了一丝盼头。
此刻，叶丞仰着头睡眼朦胧的。
“哥，你今天不去跑步了？”叶丞看了看闹钟，点过了。
叶朝笑嘻嘻，“今天我开心，待会我出去买点早饭，我们吃点好的。”
叶丞点头，起床一个人穿衣服，随后想到什么停住了。
叶丞挠了挠头，“哥，蕊蕊说她下个月生日，我能去吗？”
叶朝看着叶丞，嘿这小子泡妞绝对无师自通。
“空手去啊？”叶朝揉了揉鼻子，“明个儿你自己在舅舅旁边端张小凳。”
“行，我把上次你带我进的小玩具卖完就够给蕊蕊买礼物了。”叶丞一笑。
叶朝嗯了一声。
叶朝把朱尧的衣服前前后后都检查了一遍，昨天打人的时候忘记换身衣服去了，可不能弄花了朱尧的新衣服。
还好就是有点蹭脏，他总算是安心了，赶紧把衣服洗了晒起来，晚上就能给朱尧送回去。
叶丞突然靠近叶朝，“哥，你的毛衣后面一个洞。”
“这样凉快，你不懂。”叶朝无所谓的搓了把脸。
“哥，你也去买件新衣裳吧。”
“行啊，你把卖玩具的钱给我，别去参加什么苏蕊的生日了。”叶朝逗了逗他。
“那你还是继续凉快着吧。”
嘿，这么没良心啊？
苏暮和苏蕊回家后，对家里的安静早就习以为常了，苏暮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频道都转了一遍，实在是无聊，他才起身上楼。
苏蕊洗完澡带着一封信坐在床边等他，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苏暮掐掉嘴里的烟，坐在书桌前，“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哥哥，丞丞给的，但是我不大看得懂。”苏蕊把信递给苏暮。
苏暮拆开，三句话下去就乐了，这哪里是叶丞写的，分明是叶朝写的，真够肉麻的。
苏蕊凑近，“哥哥，你见了叶丞和叶朝后一直笑，我好久没看你笑了。”
苏暮收回笑，把信对折捏紧，“没收了。”
苏蕊没有生气，反倒是托着腮看着苏暮许久，有了困意才起身走到苏暮身边。
苏蕊嘟着嘴，在苏暮脸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哥哥，你给我保管好啊，晚安。”
“去睡吧。”苏暮目送苏蕊后，又掏了一根烟，抽了半截又把那情书打开。
真逗！
好久没遇见这么逗的人了。
手机在桌上闹，苏暮一看是王晟，“什么事？”
王晟那挺闹腾的，说话都要扯着嗓子，一看就出去野了，“来玩啊？就缺你了。”
苏暮看了看时间，“苏蕊还没睡稳，不去了。”
王晟声音抬高，“哥们，我跟你说我打算去帮你报仇，那小子我可找着了，就那个对门学校挺横那个叶朝，我明天就去替你收拾他！”
“……”苏暮有些纳闷，差点不要这两个字就蹦出来了。
没道理，他这人挺记仇的，最讨厌人打脸，叶朝这人挺嘴贱的，还打他脸，更关键的是叶朝还犯了他一个大忌，这辈子还没人踢过他屁股。
这账绝对不是十个韭菜饼能解决的，得报仇！
想了想，苏暮回个字，“行。”
“那你明天晚上十一点去边缘酒吧，地址我发你手机。”
挂了电话，苏暮扯了件衣服去洗了个澡，关了灯躺在床上，但是左右翻身睡不踏实，最后起身把整个房间的灯都打开再躺下。
但是闭上眼的黑暗，让他皱起了眉头，明明很累却又害怕睡太深，害怕做梦，总觉得梦里面一切都显得太冰凉。
他不大愿意跟人去说自己的心事，怕人说矫情，别人就看到他家有钱，有钱就是幸福，从来也没个人看到过里面到底腐败成什么样子。
算了，别人会管你？
自己都快变成了垃圾，父母还不是该找女人的找女人，该找男人的找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