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这顿饭彻底解决,时间已然越过了五点,直逼六点而去。
秦晋顺口打探郑晓月接下来的安排,是回单位眯一觉,还是打算此刻就撤回家去?
郑晓月回应说晨曦将至,自个儿还是直接归巢为好。
秦晋提议由他驱车护送,没成想却被婉言谢绝,他也未曾强求,二人结伴行至地库,各自登车先后离场。
凝视着前方愈发模糊的车辆红灯,
秦晋心头溢出一声低叹,心底竟浮现起一丝异样的挫败感,像是重拳砸进了棉花里,使不上半分劲儿。
似郑晓月这般进退有据、极富分寸感的女子,委实叫他有些难以下口,她与梁静或是孙雅雯那类人截然不同,后者心中皆藏着执念与欲求,可在郑晓月这儿,他至今未曾发现破绽。
脑海中冷不丁蹦出四个字:无欲则刚。
妈的,还真是一点儿没说错!
甩了甩头,
秦晋聚拢心神,驾驶着那台迈巴赫S680朝寓所疾驰而去。
抵达养云安缦之际,时针已指向六点四十,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泊好座驾,对着露面寒暄的李猛颔首示意,秦晋脚步不停地进门直奔楼上。
此处豪宅空旷,孙雅雯同顾秀英麾下的四名卫士,连同李猛悉数驻守,入夜后尚有岗哨轮换。
秦晋步上二楼,径直闯入顾秀英的寝室,先是洗漱一番,随即钻进被窝。
常言道,一日之计全在清晨时分!
晨光微曦,直到日头高挂……
……
待到秦晋大功告成且补完觉睁眼时,已然过了正午十二点。
推门而出,竟瞧见孙雅雯亦在屋中,此刻正陪着顾秀英在露台上舒展肢体,二人分别裹着一袭紫调与粉调的紧身衣。
线条凹凸,轮廓惹火。
当真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秦晋驻足观瞧,不由得面带笑意,如今顾秀英早已适应了此处的作息,且与孙雅雯相处得颇为投机。
说到底。
孙雅雯生性贪图安逸,喜好享乐。
顾秀英的性子也大抵相仿。
双方志趣相投,又共事一个心头好,关系亲近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恰逢此时,楼底下响起了吴秀琴的喊声:“妮妮,珊珊,开饭喽~”
顾秀英与孙雅雯慢条斯理地收拢架势,挺起身子,一回头便撞见秦晋正满脸戏谑地打量着二人。
“起榻啦?”
“今儿个倒是起得挺利索,我还当你要睡到傍晚呢~”
“醒得正是时候,正打算用餐呢,宝贝你胃里空吗,咱们一块儿下楼!”
“我说你能否收敛点这种甜言蜜语?开口闭口都是亲爱的……啧,听得我浑身难受。”
孙雅雯轻哼一声,顺势挽住秦晋的手臂,玩味地看向顾秀英,调侃道:“嫌我黏糊?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不晓得是哪个半夜三更就开始爹声爹气地求饶了……”
“噢,想起来了,似乎还连声唤着哥哥?”
“啧啧~~~那动静闹得叫一个凶,我在隔壁听得是一清二楚,真切得很呢!”
顾秀英的俏脸刷地红了个透,扬手便要呵孙雅雯的痒。
孙雅雯借着秦晋的身子玩起了躲猫猫,嘴里依旧不肯罢休,连声喊着:“宝贝,你还不快管管你那宝贝‘闺女’,她这是要反了!”
“……”
三人打闹嬉戏着,谈笑间已步入餐室。
吴秀琴瞧见秦晋露面,含笑示意后,起身转入灶间又添了一满碗米饭。
“麻烦您了,阿姨。”
秦晋顺手接过,调侃道:“您哪用得着亲自动手,家里请了专门的师傅,您往后只管歇着,这些琐碎就别操心了。”
“不碍事的。”
吴秀琴慈爱地应道:“我整日无所事事,权当是打发光阴了,这岁数的人总得找点活干,若是一直瘫着,身子骨反而容易闹毛病。”
咦?
秦晋神色微动,总觉得这话里似乎藏着某种弦外之音。
正当他思索之际,吴秀琴不露痕迹地朝顾秀英递了个眼色。
“内个,憋在家里委实有些乏味。”顾秀英冷不丁冒出一句。
听闻此言,吴秀琴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埋怨这丫头真是不开窍,开口也不晓得兜个圈子,半点温柔劲儿都无……
真是够呛!
秦晋先是瞥了下吴秀琴,旋即望向顾秀英,心中已然通透了几分。
“那你心里是怎么盘算的?讲讲看。”
“我也拿不准,纯粹是觉得太闷了,你替我寻个差事。再这么混日子,我整个人都要废了!”
“有吗?我倒觉得挺舒坦的~”孙雅雯随口搭腔。
她一脸不解地盯着顾秀英,“秀英姐,无职一身轻,锦衣玉食的,哪里不美了?”
“整日当个蛀米虫,能有什么意思。”
顾秀英嗤道:“况且,你成天往外头钻,今儿个置办物件,明儿个横扫专柜,后儿个又去做护肤,自然是乐在其中。”
“那你可以陪我一道去嘛。”
“我……”
顾秀英的视线移向秦晋。
她岂会不想散心,只是眼下处境尴尬,没法随意露面。
现下罗家多半还在掘地三尺地寻觅她们母女的行踪,倘若走漏了风声,势必会给秦晋招徕祸端。
顾秀英深知利害,故而自落脚养云安缦起,便始终足不出户。
幸亏这宅邸阔绰,园林水榭样样俱全,尚能借此消遣片刻,否则她定会抓狂。
饶是如此,日子一长,那份枯燥感依然如影随形。
至于吴秀琴呢,她也是觉得将孩子困在这一方天地终非良策,哪能真与世隔绝一辈子?
她存的是让秦晋给安排份营生,或是让孩子替秦晋分忧的念头,毕竟历经半生沧桑,世态炎凉早已看淡。
倾城美貌终究敌不过光阴催老。
唯有自身的本事与不可替代性,才是立身之本。
只要你手中握有分量,位子才坐得稳。
她此举不过是希望女儿在秦晋眼里,是个举足轻重的存在。
要达成此目的倒也直白,只要能替秦晋分担压力即可。
……
秦晋沉吟了一会儿,正色道:“出门散心没问题,只是那两名护卫须寸步不离地守着。”
“至于打发时间的活计,得看你自个儿的兴致在哪,若是去我那单位任职,你意下如何?”
顾秀英当即喜形于色,诧异道:“哈?当真成吗?”
“这样会不会连累你?万一罗家察觉是你把人带走的,非得找你拼命不可!”
罗家那帮人?
秦晋不屑一笑,随口应道:“察觉便察觉了,左右早已势同水火,没什么好顾忌的。”
“你自个儿中意什么,或是想尝试什么,有谱没?”
“我……”
顾秀英没去理会吴秀琴的眼神示意,直接摊牌:“我想办一家瑜伽馆,你觉得成吗?”
“那有何不可。”
秦晋微微一愣,“你对这行感兴趣?”
刚吐出这话,他便在心底自嘲糊涂。
这不明摆着的底子嘛。
若非极度热忱,她断不会日常操练不辍;况且那傲人的身形曲线,尤其是那饱满的线条,绝非一日之功,必然是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成果。
凭她信手拈来的那些柔韧姿态,分明就是此中老手。
自己方才竟没想到这层。
此刻,顾秀英接话道:“不错,我钻研此道已有二十载光阴了。”
“佩服!”
秦晋爽朗一笑:“成,那便由你折腾个场馆,至于找店面、定装潢、招人手这些杂事,是让我派人接手,还是你亲自出马?”
“自然是我自个儿来,我能应付得了!”顾秀英显得底气十足。
秦晋应和道:“成,那我便当个甩手掌柜,你先把规划和账目拟出来,到时递给我瞧瞧,资金我来投。”
顾秀英利索地应下,旋即转头向孙雅雯邀约:“珊珊,你来替我搭把手,咱们姊妹一块儿干。”
“找我?”
孙雅雯面上掠过一丝抵触,她嫌开馆子琐碎太多,远不及现下这般无忧无虑来得自在。
“对啊,全当是陪衬我了。”
停顿片刻,顾秀英循循善诱:“你就不馋更完美的曲线?那可是瑜伽室啊……”
孙雅雯脑中不由得映出姜语嫣那副绝世独立的惊艳面庞……
“行!”
孙雅雯吐口应承。
秦晋见状举双手赞成,有个人帮衬着拿主意,总归是好的。
这二位干劲十足,撤了碗筷便急着去踩点选地段……
片刻功夫便收拾妥帖,提着包领着随从扬长而去。
宅内只余下秦晋与吴秀琴,以及李猛领衔的卫队。
秦晋把李猛唤至庭院一角,打探道:“猛子,留在我这儿可还习惯?待得顺心不?”
李猛此人颇具胆识,秦晋除了例行安抚,实则心中另有重托。
“秦总,一切安好。”
“当真这么觉得?”
“……委实有些乏善可陈。”
“哈哈哈哈。”
秦晋大笑道:“这就对了,整日守在此处,没半点风浪,换做是我也会闷得发慌。”
“风平浪静才是福,意味着周全。”李猛沉稳地回道。
“言之有理。”
秦晋颔首示意,静默一瞬,开腔道:“有桩差事。”
“秦总请吩咐。”
“打算让你去探一桩旧事。”
“公事?”
“不错。”
秦晋把风千华先前惊险车祸的始末巨细无遗地描述了一番,断言道:“我敢打包票,这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奈何那个肇事者咬死不肯吐实,我得让你去撬开这个缺口。”
“刘亚楠也是关键人物,偏偏此刻不知所踪,你且去搜寻她的下落。”
“谷家固然嫌疑最重,却也未必就是真凶。”
“风千华纵横商海这么些年,难保不会在哪个节骨眼上断了旁人的财路……”
“总之,我只要实证!”
“懂我意思了吗?”
李猛重重颔首,心下暗喜,总算撞上个像样的硬骨头啃了。
他当即表态:“秦总,我心中有数。您尽管放心,我必定竭极全力,早日将那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好,你办事我放心。这儿有百万的头寸供你调度,无须单打独斗,招募人手亦可,章程由你自定。若觉吃紧便随时开口,银钱不是问题,务必把铁证拿回来。”
秦晋语气严肃:“猛子,此事若成,我必有重赏!”
“得令!”
李猛转身领命。
秦晋躺在后园的藤椅里悠哉闲晃,迎着和煦的日光,周身舒爽,可思绪却片刻未停地缠绕在刚才的局势上。
恰如他交底的那样,那个家伙眼下虽被困在铁窗后,却始终没松口,只拿醉酒当挡箭牌。
官方的摸排虽在进行,进展却极其缓慢。
至于风千华那边,近期倒是波澜不惊,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动向。
她自个儿也在寻觅刘亚楠的踪迹,始终是一无所获。
但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根源铲除,天晓得那暗处的毒蛇何时会再反噬一口……
秦晋已然失去了耐性,他要速战足决地拔掉这根引线。
毕竟再过些时日,便到了返乡祭祖的节点。
到那时,他远在豫省老家,倘若这边再生变故,他委实难以顾及……
……
往后连续三日,秦晋入夜后皆会准时现身公司,与郑晓月并肩操持大盘,待到收盘鸣金,则轮流前往姜语嫣、苏周韵及唐棠处落脚。
转瞬便是周六将至。
周六上午,蒋博总算递了信儿过来:刚抵魔都,正午我做东。
秦晋当即便意识到,对方多半带回了捷报。
待他赶赴现场,蒋博、冯世居与钟豹三人已然聚齐,和他前后脚的功夫。
钟豹急吼吼地追问:“老蒋,这一趟收效怎样?一直捂得严实,莫不是砸了锅没脸见人吧?”
“少说两句晦气话,你就盼着砸饭碗呢?!”冯世居反唇相讥。
秦晋扫了冯世居一眼,见其面露得色,心知此人是和蒋博一起回去的。
瞧冯世居这幅眉开眼笑的模样,结果就不言而明了。
果不其然,蒋博红光满面地宣布:“托兄弟们的福,差事办圆满了!哈哈哈哈~”
“嗬?”
钟豹猛地拔高了音调,惊呼道:“拿下了?胖西来当真点头了?我天!老蒋你太给力了,委实利害!!”
蒋博轻点其头,乐道:“算是谈拢了,虽说中间不少周折,但终归是拨云见日!”
秦晋亦是兴致盎然,实则在此之前,他心里也没底。
即便有祖上遗泽,可毕竟血脉已远,在这唯利是图的时代,即便至亲都未必肯援手,何况是这种关系……
毕竟这关乎千万级别的利钱分配。
可蒋博此刻竟带回了首肯的消息。
秦晋大感讶异,追问道:“究竟是个什么道道,你细细道来,怎么个周折法?那边的要价高吗?”
“关于这事儿,倒是颇费了一番口舌……”
蒋博举杯啜饮一口,“容我先喝口水压压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