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水开的间隙,姜辉握着裴琰冰冷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素来冷峻寡言的将军,昔日曾是何等的挺拔强悍,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然而如今,他却如同一片秋日里的枯叶,生命的气息几近消弭,仿佛只需一阵微风拂过,便会将他从这世间悄然抹去。
“裴将军,”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裴琰听,还是说给自己,“你一定要撑住。我娘说了,等你回去,她要亲自敬你三杯酒。我爹说,他欠你一条命。还有我妹妹……”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璃儿她……在京城一直等着你回去。”
不知是听到了他的话,还是药物的作用,裴琰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高烧虽未退,但身体不再剧烈发抖。
药熬好了,姜辉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进去。
裴琰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下,但好歹喝进去了一些。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之际,一名负责警戒的亲卫突然猫着腰匆匆跑了回来,神色间满是紧张。他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道:“少主!有火光!从东北方向过来的!而且不止一处!”
话语落地,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略显轻松的氛围被骤然拉紧,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姜辉心猛地一沉。
狄人的追兵?这么快就发现了?还是巧合路过的巡逻队?
他迅速抬脚将篝火踩灭,火星在鞋底湮灭的一刹那,周围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所有人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伏低,仿佛连心跳声都成了这寂静夜里最刺耳的声响。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隐约可闻。
透过灌木的缝隙,姜辉看到一队约二十余人的狄人骑兵,高举着火把,正沿着他们刚刚渡过的河流向下游搜索。为首的头目大声呼喝着什么,似乎在询问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狄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辉懂一些狄语,勉强听出头目是在说“往南边追”、“汉人奸细”、“抓到有重赏”之类的话。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若是被发现,他们只有六个人,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裴琰,绝无胜算。
狄人骑兵在河边停留了片刻,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朝他们藏身的灌木林方向张望过来!
姜辉的手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决绝。若真被发现,他必须拼死拖住敌人,让亲卫带着裴琰先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似乎是狄人部落之间的联络信号。
那队狄人骑兵的头目听了,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对着手下挥了挥手,竟调转马头,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奔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辉几乎虚脱,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亲卫们也是一身冷汗。
“走!”他不敢再耽搁,低声下令,“趁着天黑,能走多远走多远!”
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乎是在逃亡。
裴琰的担架被绑得更加牢固,四名亲卫轮换抬着,不敢有丝毫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