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沉默良久,似乎在权衡。
他自然听懂了姜辉的暗示。
特别的“朋友”?南边的?难道是指夏朝?这个年轻的商人,背后是夏朝的势力?
他们看中了黑石部什么?位置?还是……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山坳帐篷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汉人将军。
难道……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让黑石心头剧震。
若是真为那位汉人将军而来,足见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而自己竟救治了他,岂非无意间攥住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这一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心头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每多想一分,便觉此事愈发棘手,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契机。
手中这枚筹码,究竟是福还是祸?
若是将此人交给拓跋宏,或许能换来一些赏赐,但以拓跋宏的性情,未必会真正改善黑石部的处境,甚至可能引来猜忌。
但若是……用此人来和南边搭上线?
黑石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
这几日,巫医那神神叨叨的模样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还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而那卷神秘的羊皮“神谕”,也如一团迷雾般萦绕在他的思绪中,挥之不去,愈发让人心绪难安。
难道长生天真的在暗示什么?
“你说的‘本钱’……”黑石缓缓开口,试探道,“是指什么?”
姜辉知道鱼儿上钩了,但他不能操之过急,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商人本色:“这就要看头人有什么了。优良的皮货、矿石、甚至……某些特别的消息或关系,都可以是‘本钱’。我们昌盛记背景深厚,最喜欢做长线买卖。”
他没有直接点明裴琰,却将“特别的消息或关系”这个钩子抛了出去。
黑石目光闪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闷头喝酒。但姜辉知道,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发酵。
又过了两日,老巫医主动找到了黑石,两人密谈了许久。出来后,黑石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看向姜辉商队所在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决断。
当夜,黑石秘密召见了姜辉。
帐篷内只有他们两人,油灯跳跃。黑石开门见山:“南边的朋友,不必再绕圈子了。你们是为了我帐篷里那个汉人来的,对不对?”
姜辉心中一凛,知道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他收起所有伪装,挺直脊梁,目光平静地看着黑石:“头人既然挑明,我也不瞒你。不错,我等此行,首要目的,便是接回我朝将军,裴琰。”
听到裴琰的名字,黑石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果然是他!
“他是我朝功臣,为救朔方百姓而重伤。头人若能施以援手,保他性命,并让我等将他安然接回,此恩此德,我朝上下,必不相忘。”姜辉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头人若有任何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在我能力范围内,皆可商议。”
黑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
他在权衡利弊,也在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和承诺的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