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私而言，她与卢婵的关系很好，也最喜欢卢婵这个儿媳妇，又会说话，人也很有眼色，还很会活跃气氛。
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冯青霜或者赵贞，冯青霜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转不过弯来，一味难为自己。
说实话，就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到这样都会心疼，更何况是接触过一段时间呢？
之前李雅欣刷短视频，看到有些剪辑，都会暗戳戳抹眼泪。
李秀云不怎么看直播，李雅欣会看，有段时间疯狂在直播间买东西，垃圾袋或者小零食，再一问，主播不是家里孩子生病，就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人对另一个人，在没有利益纠纷的情况下，哪有什么凭空而生的讨厌和恨，都是希望世界上能够少一些悲惨的事情。
李秀云说：“万一是骗人的呢？”
“只要里面有一个是真的，我的钱就没有白花，就确确实实帮到他们了。”李雅欣拆开自己在直播间买的鸡爪，津津有味啃起来，“再说了，我在哪儿买不是买，妈你尝尝，这鸡爪可好吃了。”
李秀云没想到自己被闺女上了一课，想了想觉得她这话说的有道理，怕的不是骗子，而是主页写的是真实经历。
那太苦了。
李秀云还记得李雅欣给她看过一个直播，主播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人，自己不识字，女儿生了重病，家徒四壁。
昏暗的灯光，也能看清直播间破败的环境，又脏又乱。
因为主播不认字，甚至小黄车的商品讲解是由网友们接力完成的，这样简陋的直播环境，却有很多人下单。
李雅欣恨恨说：“我根本就没有抢上名额！”
一边说，一边在直播间下单了黑椒鸭翅。
她从来不会在意刷到的这种直播是真是假，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善良不是用真假去比较的。
就算直播是假的，但当下的善良是真的。
所以现在也是一样的，李秀云不会去区分冯青霜和卢婵和赵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李秀云眼里，都是可怜的小女孩。
哪有那么多善恶分明的界限，好人和坏人，也不是李秀云一个人就可以界定的。
所以她没有办法回答顾元承的问题，难道因为顾元承喜欢卢婵，她就是抢走冯青霜和赵贞丈夫的坏人吗？两个时代是不一样的。
李秀云想了想，最后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不管你喜欢谁，我只是觉得，都不应该以伤害另一个人为代价。”她最后说，“你说的宠妾灭妻，我也不大懂，我只看过小说和电视剧。”
如果妻子是主角，那她无疑是被抢走丈夫的可怜女人。
如果妾室是主角，那她无疑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丈夫身边的可怜女人。
看待问题的视角不一样，得出的结论就不一样。
顾元承也没有非要在李姨这里得出一个结论，李姨能够陪他说说话，顾元承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觉得自己找不到人可以去说，谁能明白呢？同僚也许会觉得他何至于此，不过是女人而已。
他们可能不会说出来，但是会在心里想，以瑞王殿下如今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
顾元承说：“谢谢您。”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道谢了。”李秀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什么值得客气的，你和我女儿一样大，小孩子不明白这些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顾元承摇摇头。
系统真是受够了他们，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孙嬷嬷也知道了它的存在，系统人前显圣，大声说：“他还想谢谢你把糖画给他的事情！”
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被系统神君挑破，顾元承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李秀云和孙嬷嬷都愣住了。
前者险些没记起这件事情，后者有些警惕的瞪大眼睛，迟疑开口：“方才说话的……是神君吗？”
系统轻咳一声，倘若有实体的话，此刻尾巴恐怕已经高高翘起：“正是本神君！”
这会它就不说什么封建迷信的事情了，不过系统的来历，一时半会好像还真解释不清楚，李秀云众人皆醉她独醒的叹了口气。
“一个糖画而已，哪里值得你这样道谢。”
人人都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少得了他的。
李雅欣上初中的时候，他们班里流行买名牌鞋子，那时候家里不宽裕，李雅欣也没提这件事。
直到后来同事的孩子上初中，跟她抱怨说孩子衣服只穿名牌，一双鞋子几百一千，李秀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去问李雅欣，李雅欣那时候已经上大学，愣了一下说：“啊？”
女儿非常骄傲的给她炫耀自己九块九还包邮的短袖，她在整个读书期间，唯一的一双名牌鞋子大约是为了get老婆同款。
至于是哪个老婆，李秀云还真没记住。
女儿的老婆老公儿子女儿太多了。
老婆可能是男的，老公可能是女的，女儿儿子可能是棉花坨子或者纸片片。
很复杂，李秀云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理解不了。
她后来跟同事又说起这件事，同事说，真羡慕你有一个会过日子的闺女。
可是李秀云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很难过，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为什么同样是孩子，她的孩子就要这么懂事呢？
别人都有的东西，她没有的时候，是不是会羡慕她的同学们呢？
当她的朋友们都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穿着昂贵的衣服，去世界各地旅游的时候，她的女儿在想什么呢。
她的女儿穿着九块九包邮的衣服，用着用了好几年又便宜又卡的手机，站在她朋友身边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卑呢？
所以只是一个糖画而已，在李秀云的能力范围内，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拥有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哪怕这个“孩子”是系统交换后的，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顾元承不知道李秀云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李姨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眼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
其实不只是因为一个糖画，顾元承身为瑞王，什么好吃的没有吃过。
他只是意外于，就连这样小的东西，李姨都能够记得给他一个。
好像在那一刻没有将他看做“一家之主”，而依然是小孩子那样。
糖画不重要，重要的是被在意和被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