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混着滂沱雨势,闷闷地传进里屋。顾心从昏沉的药力中被拽醒,额间、颈后覆着一层细密的虚汗,身体是松快了些,头脑却仍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沉滞重。
“谁呀?……来了!”
她撑起身,抓过外衣披上,脚步虚浮地穿过堂屋。雨声震耳,她小跑着到了院门,吱呀一声拉开。门外,“顾主任”披着雨幕站着,脸上是惯常的、带着几分严肃的关切。
“顾主任?这么晚了,您这是……”顾心压下疑惑,连忙侧身想让人进来,“快进来避避雨!”
“不必了。”“顾主任”摆摆手,声音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跑一趟,去苏晚苏老师家,把这份材料交给她。”说着,递过一个用油纸粗略包着的文件袋。
“现在?”顾心看了一眼门外如注的暴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有些迟疑。
“对,现在。”“顾主任”的语气斩钉截铁,“急事,耽误不得。”
顾心到嘴边的“能不能明天”咽了回去。主任亲自冒雨送来,想必是要紧事。她不敢再问,双手接过还有些潮气的文件袋,点头应道:“哎,好,我这就去。”
“顾主任”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便走进了雨帘。顾心想递把伞,话未出口,只见那身影在迷蒙的雨幕中快步走远,很快便瞧不见了,快得有些……异样。但昏沉的脑子来不及细想,她捏紧了文件袋,匆匆回屋,又加了件厚实的外套,找了把大些的雨伞,深吸一口气,推门重新没入风雨中。
泥泞的小路在脚下打滑,雨水从伞缘泼洒进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肩头。她护着怀里的文件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头苏晚家走去。心里那点疑惑被雨浇得有些模糊,只剩下尽快完成任务的念头。
而此刻,苏晚家的院墙外,小小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悄无声息地隐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目光越过雨帘,落在苏晚家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上。屋内的声响,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虽被掩盖了大半,但对他而言,依旧清晰可辨。
他指尖轻轻叩着臂膀,像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雨水顺着他幻化出的布衣下摆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听着村口方向——顾心那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穿透雨声,一步步走向这个精心为她安排的“真相”现场。
夜更深,雨更狂。顾心湿透的鞋踩在苏晚家院门前积起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手,叩响了那扇门。
门内的声响,似乎骤然停歇了一瞬。
小小在阴影里,轻轻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谁敲门?”张庆收的动作猛地顿住,声音里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慌张。
苏晚却浑然不在意,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子,慵懒的语调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别管它……这鬼天气,还能有谁?”
可那敲门声固执地穿透雨幕,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像敲在张庆收紧绷的神经上。他一把推开苏晚,胡乱抓了件裤子套上,语气烦躁:“你快去看看是谁!万一是……”
“万一是谁?”苏晚不情愿地起身,随手拽了件薄衫披上,遮掩不住满身痕迹,她边系扣子边嘟囔,“反正不可能是顾心。”
“闭嘴!”张庆收脸色骤然阴沉,像被针刺了一下,“不许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