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张顺压低嗓音,神色凝重地接着说:
“今天一大早村尾的李大爷就到村委去汇报了,说是昨天晚上……孙国平一个人摸黑去了舟山东侧那片老槐树林。结果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鬼火给缠上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屏息凝神的众人。
“李大爷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不对劲了。两眼血红血红的,瞪着天,嘴里胡喊乱叫,手脚都在抽……那分明是被活活吓疯了啊!李大爷赶紧喊了几个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捆住,抬到卫生室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两个胆小的男人已经紧紧靠在一起,脸色发白。其他男人们也面面相觑,眼神里交织着惊疑与恐惧。
死寂之中,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年纪偏大的男同事弓着背,声音压得低而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难道是那个‘老人墓’里的鬼魂,又出来吃人了?”他说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浑浊的眼珠左右瞟了瞟。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了滚油。
“对对!就是村尾东侧,舟山脚下那个古坟!”立刻有人接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了恐惧与兴奋的颤栗,“我爷说过,那里面埋的不是一般人,怨气重,成了恶鬼!小时候吓唬我们,说七月十五鬼门开,它就得出来……‘闻肉’。”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可这也不是七月十五啊……”角落里一个年轻些的嘀咕着,试图用常识拉回这弥漫开的诡异氛围,但底气明显不足。
“嗨,谁规定恶鬼只看日历出来?”
“就是,没准是饿急了……”
“我听说以前……”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几分真,几分添油加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发酵、膨胀,搅得人心惶惶。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不安的阴影。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响,斩断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瞬间噤声,脖子像是被同一根线扯着,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小小。只见他收回拍在桌上的手,下巴一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冲劲:“瞎猜什么?去卫生室看看,问问孙国平本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小小话音还没落,旁边的张顺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摇头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慌:“使不得!可使不得啊,小小哥!”他几乎要扑过来捂住小小的嘴,压着嗓子急道,“村里早下了死命令,严禁接触,严禁议论!孙国平那儿根本不让见人,谁打听谁倒霉!这个事我还是听墙角听来的。”
小小却不服,眉毛一挑,换个方向突破:“那我去问刘建军!他总……”
张顺的“不”字还没出口——
“行了。”
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一直沉默的冷曜站了起来。他身量高,这一站,几乎挡住了窗外投进来的大半光线,阴影笼罩下来,让躁动的空气为之一肃。他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小脸上。
“都干活去。”语气平淡,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接着,他视线转向小小,简短吐出两个字:
“巡逻。”
小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撞上冷曜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肩膀塌下一点,拖着步子,跟在了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的冷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