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娇走后,冷曜沉寂地坐在椅子上,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五味杂陈。
小小试探的说了一句:“原来…顾心有对象啊。”
小小的试探,他听到了,却只能用更深的沉默来掩盖内心的波澜。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制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小小看了看冷曜,他再次问起:“周末…我们还去爬山吗?”
“去。”冷曜淡淡地说,语气平静无波。
说完便站起身走向门口。
“巡逻去。”
他需要出去冷静一下,将那瞬间涌起的、不该有的纷乱心绪,统统甩在身后。
“哦。”小小答应一声,跟着冷曜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孙矿长的办公室里却早已站满了人。
张庆大佝偻着身子靠在墙边,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他身旁站着他的儿子双手抱胸,右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张庆丰的媳妇坐在角落的木凳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窗边的张庆收——他穿着明显时髦牛仔裤,格子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正悠闲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那三个矿工今天却没有出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孙矿长率先迈着大步进来,他看都没看张庆大一行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在他的办公椅子上,椅子立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跟在他身后的冷曜脚步沉稳,锐利的目光在屋内一扫,立即锁定了那个陌生的背影,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小小和张顺接着跟了进来。
就在这时,张顺突然“吆”了一声,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拍了拍张庆收的肩膀:
“庆收你回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张庆收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越过张顺,把进来的人扫了一遍说着:
“前天下午刚回来,昨天又在二嫂家忙活了一天。顺子哥还是这么精神。”
站在原地的冷曜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原来他就是张庆收。
张顺与张庆收寒暄完后,脸上那热络的笑容还未完全收起,便几步退回到了孙矿长座椅的一侧,双手往后一背,恢复了之前陪同的姿态。
张庆大见状,立刻向前挪了一小步,他那结实的身躯微微前倾,对着端坐的孙矿长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孙矿长,今天我弟媳妇也来了,赔偿的事,你直接跟她说吧。”他顿了顿,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女人,然后转回头,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不过我弟媳妇也说了,要求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坐在角落木凳上的张庆丰媳妇,被点到名后,像是被触动了开关,原本只是绞着衣角的手抬起来抹了抹眼角,带着明显的哭腔附和道:“对…赔钱,五千,一分都不能少……”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带着颤音而显得格外清晰。
孙矿长闻言,没好气地抬起眼皮,白了张庆大和他弟媳妇一眼,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冷硬:“急什么!等孙书记他们来了再说!”
孙矿长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孙书记和顾心前一后走了进来,这次顾主任果然没有来。顾心一进门,那双明亮的眼睛便下意识地在房间里快速扫过,随即,目光便定格在了窗边那个穿着洋气身姿挺拔的身影——张庆收身上。几乎同时,张庆收也看到了她,两人目光相触,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股无声的交流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期盼和爱意,张庆收的嘴角甚至在她看过来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温柔的弧度。
然而,这个短暂而隐秘的眼神交汇,却没有逃过另一个人的眼睛。一直静立一旁的冷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涩意与烦躁再次翻涌而上,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强烈。
顾心的目光与张庆收分开后,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冷曜和小小。她习惯性地朝冷曜的方向投去一个友善的微笑,眼神里带着询问。小小立刻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冷曜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空处,又似乎穿透了所有人,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意。顾心不由得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冷曜这是怎么了?”
这时,孙书记已经走到一旁的空椅子坐下,他对顾心说道:“顾心,开始记录吧,把他们说的都详细记录下来,后面要让他们都签字摁手印的。”
“好的,孙书记。”顾心立刻收敛心神,答应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孙书记坐稳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稳地开口:“好了,人都到齐了。你们谁先开始说?还是那个要求吗?”
张庆大立刻抢着回答,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对!我弟媳妇说了,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孙矿长立刻反驳,他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几份文件,用力在面前顿了顿:“文件!章程!赔偿条款都白纸黑字写在这里呢!你们自己看!”说着,他将文件朝孙书记的方向递去。
孙书记并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道:“让庆大,还有庆收他们先看看。”
站在窗边的张庆收闻言,迈步上前,神色平静地从孙矿长手中接过了那叠文件。他低下头,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神情专注而认真。
张庆大在一旁看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嚷嚷道:“看什么看!什么文件条款的,别拿这套来糊弄我们!”
张庆收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打断了他大哥的话:“大哥,先别急,让我看看。”
张庆大被他这么一说,虽然脸上还是愤愤不平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却真的没有再大声嚷嚷,只是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看来,这个在家里看似强势的张庆大,在面对他这个从城里回来的小弟弟时,还是颇为信服,愿意听他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