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小小提着木桶站着。桶里是刚烧好的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小小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浑身是伤的老道,衣袍被腐蚀的破破烂烂,脸上带着血痕;那个中年神家扶着老道,自己也狼狈不堪,像是刚从什么险境里逃出来。
门开了。
冷曜站在门口,赤着上身,神色淡漠得像一尊神像。
小小垂首:“大人,热水备好了。”
冷曜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用温热水给她暖着手脚。别的,不要动她。”
“是。”
小小提着桶,快步进了屋。
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那老道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神仙!求神仙收我们为徒!”
那中年男人也跪下来,扶着老道,跟着一起磕头。
“我们愿为上神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冷曜垂眸看着他们。
磕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要把命都磕出来。老道抬起头,额头已经渗出血来,脸上却带着狂热的光,眼睛里烧着火。
冷曜的神情没有变。
厌恶。
不耐烦。
就这么多。
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滚。”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门口只剩两个人跪着,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屋里,小小蹲在床边,拧干了帕子,轻轻裹住顾心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僵了。
小小没敢抬头看冷曜的方向,只是垂着眼,一遍一遍,替床上的人暖着手脚。
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这个夜格外漫长…
冷曜转身进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两道狼狈的身影,也隔绝了这极黑的夜。他赤着上身,步履无声地走向床边,目光落在小小手上——
小小蹲在那里,弓着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帕子在热水里浸过,拧到半干,然后小心翼翼地裹住顾心的手,一点一点揉搓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掌。从指尖到指根,从掌心到手腕,一遍一遍,温热的湿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冷曜站在那里,垂眸看着。
顾心的手还是白的,但已经不僵了。小小的指腹压在她手腕上,能看见皮肤底下浮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像春日枝头刚透出的一点芽色。
他看了片刻,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到顾心脸上。
她睡着。或者说,她死着。眉眼安静,睫羽低垂,唇色依旧淡得近乎透明。胸口没有起伏,呼吸没有痕迹,整个人像一尊被人精心安置的瓷像。
冷曜的眸光沉了沉。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烛台。蜡烛。六曹大殿。还有——
“大人……”
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慌。
“冷曜大人……”
冷曜抬眼看他。
小小蹲在那里,手里的帕子还握着,却忘了继续动作。他仰着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他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移到他赤裸的胸膛,移到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但更明显的是,那片皮肤上,原本该有的那层莹润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暗淡的、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生机的苍白。
小小的嘴唇抖了抖。
“你……你把你的灵气渡给她了?”
小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冷曜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神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就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