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色长袍,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袍身上隐隐有暗纹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
他的头发也跟着变了。
那头乌黑柔软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色,银灰色如潮水般从发根蔓延至发梢,最终垂落至肩背,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小小抬手,修长的食指直指那团黑红色血雾里的扭曲头颅,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障!”
那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敢在人间兴风作浪,精血人气也都吃够了——还不滚回你们那肮脏之地!”
几颗头颅的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暴突的眼珠转向小小,贪婪的舌头僵在半空,腐烂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忌惮。它们认得这身玄衣,认得这银灰色的发,认得这居高临下的呵斥——那是它们那个世界里,站在最顶端的存在的标志。
但它们没有退。
几颗头颅缓缓聚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犹豫。舌头再次开始缓慢游弋,跃跃欲试,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老道和刘建军呆立在原地。
老道的嘴张开,半天合不拢。他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不少能人异士,却从未见过——不,是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普通的知青,竟能当场显化出如此真身。那玄衣、那银发、那气势,分明是……
刘建军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知道冷曜和小小不简单。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这两个城里来的知青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他以为他们是有背景的人,有强大的人脉,有通天的关系——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不简单”。
不是凡人。
真的不是凡人。
刘建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地朝老道开口:“道、道长……这……这场面……”
话没说完。
那几颗头颅忽然齐齐一转,黑洞般的眼眶盯向刘建军和老道——他们说话的声音,惊动了这些邪祟。
黑红色的雾气瞬间暴涨,几颗头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两人扑来,血盆大口再次张开,腐烂的腥臭扑面而来。
刘建军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
一道玄色的身影轻轻一跃,瞬间横亘在他和老道身前。
小小的速度太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落地的刹那,右手已然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指翻飞如蝶,快得只见残影。薄唇轻启,吐出古老的音节,最后一个字骤然拔高:
“破!”
他手掌猛然向前推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轰然炸开,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力量如怒涛、如狂飙,狠狠撞向扑来的几颗头颅——
“轰——!”
尸魂灵瞬间四分五裂。
几颗头颅像被炸开的烂瓜,朝四面八方飞溅,摔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黑红色的雾气被冲击波震散,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恶臭。
刘建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前那个银灰色头发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小大哥……你果然不简单!你简直就是、就是我们的神啊!”
他抢上前,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尽,就已堆起谄媚的笑,点头哈腰,恨不得去给小小捶背揉肩。
小小回过身。
那张清秀的脸上,方才的凌厉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架子的咧嘴笑。他挠了挠银灰色的头发,憨憨地“嘿嘿”两声,活像个被夸得不好意思的半大小子。
老道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嘟囔:“拍马屁。”
但他也上前一步,整了整凌乱的道袍,神色郑重地朝小小一拱手,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这位仙家,敢问——”
话没说完。
地上,那些四散的头颅忽然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