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慢站了起来,依旧保持着猫腰的姿势,朝张顺示意了一下。张顺连忙也跟着起身,紧贴小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再次朝里望去。雨水顺着两人的帽檐滴落,在墙头的砖石上溅开。
小小压低声音,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看,八仙桌,摆的那些碗碟是贡品,旁边那是不是香炉和蜡烛?还有纸钱。”他的手指在雨幕中虚点,“再看屋里,”他指向那个伏案的人影,“那个,在写符咒。”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
张顺听得入神,眼睛努力跟着小小所指分辨,闻言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他们弄的这些,”小小收回手,声音更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都是装样子,花架子,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顺的眼神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混杂着疑惑和某种隐约崇拜的光芒。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他们……他们开坛做法想干啥?”
小小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内,最后定格在堂屋角落一个昏暗处,那里有一个比周围阴影更浓重的轮廓。“你看那个,”他示意张顺,“应该和它有关。”
张顺眯起眼睛,使劲看向那个角落。雨水让视线更加模糊,他只勉强看到一个方正、笨拙的箱子轮廓,沉默地蹲在黑暗里。“那是什么?”他疑惑地低声问,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小小眼神一凝,吐出三个字,清晰而冰冷:“索命鬼。”
“什么?!”张顺心里一咯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小小却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语气反而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应该就是李大壮他们从坟里扒拉出来的‘宝藏’。”
张顺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那“索命鬼”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所指。但小小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可能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接下来该干嘛?还就这么干等着?”
经小小这么一分析,尤其是“索命鬼”和“开坛做法”这些字眼,张顺心里那点原本鼓胀的“尽在掌握”的劲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院子里的灯火、人影、还有那神秘的箱子,此刻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祥的色彩。他咽了口唾沫,先前指挥若定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迟疑,声音也低了下去:“先……先看看再说,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小小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在黑暗中快得一闪而逝,随后转过头,面朝着细雨飘摇的院落,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句低语:
“怂货。”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将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光影、所有的紧张与轻蔑,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与未知之中。
后门处的雨幕比前门更密一些,墙根下堆积的杂物在夜色和雨水里,成了刘建国和孙国强绝佳的掩体。两人屏息凝神,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响动,却让那扇老旧木门“吱呀”开启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刘建国眼神一凛,身体压得更低,手轻轻按在一旁的杂物上。孙国强也立刻噤声,缩在几个破箩筐后面。
门里先探出一只穿着破胶鞋的脚,踩进泥水里,接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费力地拖拽着一个鼓鼓囊囊、不断蠕动的麻袋走了出来。雨水立刻打湿了麻袋表面,勾勒出里面活物挣扎起伏的轮廓。借着一缕从门缝漏出的微光,刘建国迅速辨认出——这不是李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