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四出门时,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细雨淅淅沥沥地往下筛。他仰头望了一眼,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缩起脖子,沿着村里那条泥泞的小路,踏着碎步往村中心赶。
路上遇着个抱孩子在门口张望的妇女,他匆匆问了供销社的位置,脚下也没停。天色愈发沉了,乌压压的云几乎要蹭到屋顶,雨点子也密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土路上,溅起一片湿漉漉的泥腥气。刁四没好气地小跑起来,嘴里嘟囔着:“这破天气,妈的!”
刚拐过一个岔路口,迎面撞来一个人影——两人都想躲,却偏偏闪到了同一个方向,肩膀狠狠一撞,刁四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妈的!走路不长眼啊!”他站稳身子,脱口骂道。
撞他的正是从顾心家碰了一鼻子灰的张庆收。张庆收心里正憋着火,被这一撞,又听见骂声,更是恼得不行。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刁四吼道:“你骂谁呢?明明是你撞的我!”
刁四瞥了他一眼——个子不矮,身板也结实,加上雨越下越大,自己还有事要办,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今天有事,不跟你一般见识,让开……”说着就要侧身过去。
张庆收却不依不饶。他打量眼前这人眼生,说话又冲,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索性撸了撸湿透的袖子,指着刁四道:“想走?你哪儿的人?来我们村干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走,跟我去村上说道说道!”
刁四心里一紧,眼珠子转了两转,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哎哟,兄弟,我道歉还不行吗?你看这雨大的,真没瞅见……我是隔壁村的,就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买完就走,绝不耽搁。”
张庆收见他服了软,雨又浇得人难受,气也消了几分,只绷着脸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丢下一句:“走路小心点。”便转身往另一头去了。
刁四还挂着那副赔笑的表情,等那人背影一远,立刻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即缩紧肩膀,冒着越下越急的雨,小跑着往供销社方向去了。
清晨的雨丝仍未断绝,顾心和冷曜一同走出家门。到了岔路口,顾心接过冷曜递来的伞,两人点头分别,一个往学校,一个转身走向矿区的方向。
冷曜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他步履看似从容不迫,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雨水带来的凉意似乎能稍稍压抑他内心的翻涌——对即将到来的、预感到的可怕变故,他早已心神不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与他并肩而行。是小小,他神色是少有的凝重,没有半分平日的跳脱。“大人,查到了。”他低声开口。
冷曜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目光转向小小,简短命令:“说。”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矿路前行,小小压着声音,将自己追踪所见、探查所得,事无巨细地复述给冷曜。话语间,他们已走到安保办公室门口。冷曜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拍身上衣物,那些被雨水浸染的湿痕瞬间消失,衣服恢复干燥平整,不留一丝水汽。小小也如法炮制,拍去了周身的雨气。
推门进去,办公室空无一人。小小嘀咕了一句:“咱俩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