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曜拉开了门,张庆收站在门外,衣服整齐得过分,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乌青泄露了他整夜的煎熬。看到开门的竟是冷曜,他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掠过慌乱,像是做错事被抓个现行的孩子。“冷曜,你…你怎么在这儿?”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昨夜被毫不留情扔出去的痛楚似乎还在骨缝里隐隐作祟。
冷曜没答话,只侧身让开一条道,下巴朝屋内轻扬:“人在里面。”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慢。
张庆收避开他的视线,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屋里。一眼看到坐在椅上的顾心,他疾步上前,伸手就去握她的手,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顾心,你…你还好吗?”
顾心触电般抽回手,站起身退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没事。”
“顾心,”张庆收跟过去,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我知道你生气,不想见我,可昨天你看到的真不是那样!我和苏晚什么都没有,就是在城里偶然认识,谁知道她也来了村里…昨晚是因为她突然不舒服,我才……”他急急地编织着台词,语速越来越快。
“张庆收,”顾心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凌坠地,“我们到此为止。你的事,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顾心!”张庆收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这么多年感情,你说断就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
“我狠心?”顾心猛地转过身,泪水猝不及防地滚落,“你和另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待在一个屋里,深更半夜!你要我怎么想?张庆收,我亲眼看见了!”她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一夜的委屈和愤怒彻底决堤。
张庆收想上前拉她,被她狠狠甩开。他想解释,话语却被她一声声“你走”打断。屋内陷入僵持,只有顾心压抑的啜泣声。
这时,冷曜慢条斯理地踱了进来,径直在两人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长腿交叠,一副闲适观局的模样。
顾心看到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张庆收却像被针扎了:“冷曜,请你出去!这是我和顾心之间的事!”
冷曜恍若未闻,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你走吧。”顾心别过脸,对张庆收下了最后通牒。
张庆收脸涨得通红,看看冷漠的顾心,又看看旁观的冷曜,最后那点强撑的体面终于碎裂:“好,好…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是吧?”他指着冷曜,手指发抖,“顾心,你别后悔!”
话音未落,冷曜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张庆收面前。“该走了。”三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张庆收被那眼神慑得后退半步,还想说什么,冷曜已出手拎住他后领,像提一件碍事的杂物,利落地将他带向门口。张庆收徒劳地挣扎,脚步踉跄,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狼狈地稳住身形,回头还想喊,门却在眼前“砰”地关上了。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冷曜转身,看见顾心还站在窗边。晨曦透过玻璃,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侧脸。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些伪装的坚强在无关者离去后碎了一地,只剩下一地晶莹的狼藉。
冷曜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这无声的哭泣轻轻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漫上来——是想安慰的冲动,却被长久以来的疏离与习惯缚住了手脚。他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