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舟恭敬应下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商会的事,是呈报给您还是……”
赵卫冕想了想:“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大事报来。”
“若是谢培安有什么想法,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林方舟应了,又问了几句细节,才退出去。
温正一在旁边问:“统领,您不亲自去?”
赵卫冕摇摇头:“商会是谢培安的地盘,我们插手过多,反倒让他不好办。”
“就让他自己折腾吧,咱们在后边看着就行。”
温正一有些不放心:“万一他……”
“不会。”赵卫冕直接了断地否定了。
“谢培安是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他既然有那份野心,就不会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自乱阵脚。”
也许事成之后,谢家可能会飘,但那都是以后要担心的事了。
眼下想这些还太远了。
在各方的协力之下,日子飞快地掠过。
城外的大豆冒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铺满了新开出来的荒地。
城里的人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这满地的生机。
而商户们则是紧锣密鼓地开始盘算生意上的事。
商会既然建立起来了,那就要借着北境军的商队开始往外拓展了。
赵卫冕可以提供这个便利,同时还能提供安防,唯独只有一个条件——要借他们商队的手,从各地买粮食和药材回来。
各家商户一听赵卫冕会付钱,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很快,第一支由北境商会组织起来的商队,带着各种货品,浩浩荡荡往南边去了。
就在大家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时候,南边的坏消息一个个传了过来。
先是云林那边。
朝廷派去平叛剿匪的军队,打了败仗,而且败得很惨。
消息先是赵卫冕经由商队过去两年在南边经营的暗桩送来的。
而朝廷的消息,则是张谦迟一步送来的。
张谦的信写得很长,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的人心情极差。
温正一念给赵卫冕听。
“云林叛军,自称‘天兵’,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一路攻城略地。”
“朝廷派了一万人去平叛,负责领兵的是三位武将。”
“主将是太后的幼弟沐恩候,今年四十出头,一直在京营挂个佐官闲职。”
京营是负责拱卫京城的军队,下设三营。
“副将之一是兵部尚书的侄子周尚存,今年二十八,三营的副参将,之前从未有过带兵出征的经历。”
“副将之二则是郑克己,出自二十六卫的指挥使。”
二十六卫是守卫皇城的亲卫。
“此人是冯明远的旧部,借由冯明远提携升上来的。”
“他倒是有过上战场的经历,但……”
跟着冯明远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还能快速升职的,怕也是和冯明远一丘之貉。
赵卫冕听到这三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来:“那可真热闹啊。”
一个平叛剿匪,勋贵、指挥使、兵部文臣等派系都插手进来了。
谁都想在里边捞份功劳。
温正一也有些无语。
“据说这三人,谁也不服谁。”
“沐恩候身娇体贵,出京城第三天就染了风寒,下令原地休整,要等他这个主将病好了再出发。”
“周尚存和郑克己抢着要功劳,自然不愿意等。”
“当时就爆发了冲突。”
沐恩候虽然品级更高,但他一个外戚勋贵,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拧不过那两位大腿的。
闹了两天后,队伍才拖拖拉拉地出发。
又花了二十来天的时间,上万人的军队一路磕磕绊绊才到了西南。
结果又因为怎么打,闹了起来。
周尚存说要速战速决,郑克己则是坚持要稳扎稳打,而沐恩候就一点——说自己骨头都散架了,要先扎营休整。
就这么吵来吵去,吵了几天,什么都没定下来。
而早等着他们到来的叛军,则趁机夜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军营大乱,自相践踏,死伤过半。
周尚存被杀,郑克己逃回京城,而没来得及跑路的沐恩候更绝——直接降了叛军。
温正一念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震惊都遮不住。
一个去平叛的主将,居然连抵抗都没怎么做,就直接降了叛军?
出身武将之家,虽然从了文,但温正一身上还是带着那股血性的。
看到这三个不中用的家伙,直接气得捶胸顿足。
赵卫冕见他这样,只好接过信自己看了一遍。
信上这部分写得很详细,张谦的字都快要飞起来了,可见他也是气得不轻。
周尚存说是因为抵抗叛军被杀,实则那是好听的说法。
真相是,他要逃的时候,被自己人冲撞落马,被乱马踩死的。
而郑克己机灵一点,见势不对立马逃,但却狼狈得连印信都丢了。
赵卫冕摇摇头把信放下:“能凑齐这么几位奇葩,这皇帝也是挺厉害的。”
难怪大厦将倾了。
皇帝优柔寡断无主见,大臣们都只顾着争权夺利。
这内部先乱了起来,相当于把刀递给了别人。
赵卫冕推断:“西南那边怕是要彻底失控了。”
果然,云林那边大胜之后,声势更壮了。
周边的几个县,又有好几股流民起来响应。
有的投奔了云林,有的则自己拉队伍占山头,到处抢地盘。
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西南那边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朝廷为此急得团团转。
主战一派坚持必须派大军镇压,不能纵容叛乱。
主抚一派则说目前叛军人多势众,硬拼损耗过大,不如招安。
主战一派大骂招安是养虎为患,有云林例子摆在前面,各地效仿的话,那才是真正天下大乱。
主抚一派则呛道如今国库空虚,拿什么去打?谁想打的就自己拿钱出来。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担责任。
就在这时,有人站出来了。
“诸位,臣有一计。”说话的是兵部的一个侍郎,陈建平。
“京营的兵,拱卫京城已久,在实战方面经验有所欠缺,再派他们出去,不过是徒增损耗罢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怒目而视,但却不敢吱声。
毕竟京营这次确实栽了个大跟头。
他们也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不中用啊。
这会就算憋屈,也没脸辩解。
那边陈建平道:“臣以为,如今叛军已成气候,不能用剿匪来定论了。真要把他们按下来,还得靠有实战经验的各地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