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逼仄的地窖里,顾异意念再次一转。
三米高的骨架迅速消融、重塑,血肉如烂泥般堆叠,转瞬间化作了一头臃肿丑陋的【贪婪囊兽】。
囊兽那满是粘液的巨大腹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顾异伸出短粗的前肢探入深处,费力地往外一拽。
“砰”地一声闷响,一个沉重的黑色合金手提箱被拖了出来,稳稳砸在冻土上。
那是他在Site-42的B11层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惰性模因转运箱。
将箱子取出后,顾异直接解除了囊兽形态。
丑陋的躯体迅速收缩变幻,重新化作了千面优怜形态。
他走到角落,一屁股坐在变异黑铁木墩子上,随手拨开了手提箱的机械锁扣。
“嗤——”
借着昏黄的马灯光晕,可以看到宽大的箱体内部,错落有致地嵌着十几个散发着怪异波动的物件。
顾异的目光在这些奇形怪状的物件上扫过,手指极其随意地拨弄着。
他先是摸出一个生锈的黄铜罗盘。
这东西显然没有磁性,指针正像疯了一样在表盘上乱转。
顾异脑海里浮现出终端上冷冰冰的档案——【RSCP-CN-2317】。
它不指南北,只指向方圆五十公里内污染浓度最高的源头。
但顾异看了一眼视界里跳出的收容条件,只能遗憾地将它放回原位。
【收容条件:携带此物,主动步入一场评级达到D级以上的“自然灾害类实体”中心。】
黄泥沟现在风平浪静,根本达不到收容的门槛条件。
放下罗盘,顾异又拨开几截不知名的金属碎片,从角落里捏起一枚半枯萎的松果。
【RSCP-CN-2341】。
这玩意儿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档案里写得很清楚,只要剥开鳞片,释放出的微量气体能让吸入者瞬间丧失所有战斗意志,满脑子只想回家抱孩子。
【收容条件:将其完全浸泡在极度悲伤泪水中,持续二十四小时。】
顾异眼角微抽。
在废土上杀一百个人容易,收集伤心眼泪还得泡上一整天?太费功夫,暂时搁置。
紧接着,他翻出了一个极其破旧的火柴盒。
在废土上,这种直接摧毁精神防线的因果律阴招,往往比真刀真枪好用得多。
紧接着,顾异翻出了一个极其破旧的火柴盒。
【RSCP-CN-2369】。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三根火柴。
根据记录,划燃它,能提供相当于十个大火炉的极端热量,持续一分钟。但在火焰熄灭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会瞬间暴跌至零下八十度。
【收容条件:在密闭空间内将其一次性全部划燃,并以肉身硬抗火柴熄灭时的温度骤降。】
顾异看着这盒火柴,暗自盘算。
现成的密闭空间。他将火柴盒放在手边,准备一会儿就把它收容掉。
箱子里的东西不少,顾异挑拣着最顺手的几件贴身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枚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民国铜钱上。
【RSCP-CN-3239】。
把这枚铜钱塞进刚死之人的嘴里,尸体会重新站起来完成死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件事。
但这件奇物的收容条件极其令人作呕:
【收容条件:需要将铜钱压在自己的舌底,完整体验十分钟“死者临终执念”的精神冲击。】
顾异两指捏着那枚冰冷黏腻的铜钱,正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尝试收容。
突然,一阵凄厉的寒风顺着暗窖贴地的狭小气窗倒灌了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紧接着,在村子外围拒马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清晰、规律的拍门声。
“砰!砰!砰!”
“大柱啊……快开开门啊……我是你二舅啊……外头太冷了,快冻死我了……”
一个带着浓重关东口音的男声,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明明是从几十米外的村口传来的,却极其诡异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像是有个冰冷的人脸贴在气窗外,正对着地窖里的人吹着阴气。
顾异眉头微皱。大半夜的荒野,活人早就冻成冰棍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来敲门。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地踩上旁边的变异黑铁木垛,透过地平线位置的狭小气窗,冷眼看向村子大门的方向。
他本以为这种偏僻的荒野村落遇到邪祟叩门,会瞬间陷入恐慌,甚至做好了随时应对外围防线崩溃的准备。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出奇的平静。
整个黄泥沟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扇地窨子的木门被推开,也没有听到任何慌乱的尖叫与喝骂。
顾异透过气窗,虽然看不见那些埋在地下的屋子里在干什么,但凭借强化过的听觉,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几米外的大柱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刺鼻的、类似燃烧黄纸和朱砂的焦糊味。
放眼望去,几处原本还在往外喷吐白气的烟囱,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几乎同时偃旗息鼓。
地窨子里的人在熟练地压暗灶火,尽可能地掩盖属于活人的热量和气味。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喜欢在风雪夜里模仿熟人声音的怪物。
门外的风雪中,那声“二舅”喊得越来越凄厉,甚至带上了一丝怨毒的哭腔。
就在敲门声变得急躁,那团黑影试图往木栅栏的缝隙里挤的时候。
村口那圈高耸的拒马上,原本被寒风吹得“喀啦”作响的上百个变异野兽头骨,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风还在刮,骨头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按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一股比冬夜还要阴寒三分的死气,顺着村口的问灵人小屋贴地蔓延开来。
那是村里供奉的“清风”。战死的先烈亡魂化作无形的阴墙,挡在了活人与荒野之间。
似乎察觉到了鬼仙的阻拦,门外那个“叫魂祟”发出了不甘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顾异的鼻尖闻到了一股冷血动物冬眠时特有的湿冷土腥味。
顺着气窗的缝隙望去,他看到村子腹地那口严禁外人靠近的地窖深处,缓缓渗出了一丝暗绿色的雾气。
一阵轻微、沉闷的鳞片刮擦声,顺着冻土层一路传导至村口的木栅栏下。
木栅栏底部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冰,冰面上浮现出几片细密凌乱的蛇鳞纹路。
清风挡路,柳仙亮牙。
栅栏外那个拍门的黑影显然感受到了这股双重威胁,原本试图挤进来的动作瞬间僵住,身形在风雪中变得闪烁不定。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村口塔楼上的那扇小木窗被“砰”地一声推开。
裹着破羊皮袄的守夜人探出半个身子。
他连平时防身用的土铳都没拿,只是眯着眼扫了一下栅栏外那团模糊的影子,满脸都是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嚎你妈的丧!大柱他二舅三年前就烂在老鹤城里了!再搁这扯犊子,老子泼尿泚你!”
骂完,守夜人转身提起一桶架在火盆上烧得滚开、底子底下还沉着灶坑黑灰的沸水,顺着木栅栏的缝隙,头也不回地泼了下去。
“哗啦——!”
滚烫的灰水兜头浇下。
栅栏外的那团黑影猛地爆发出一声如同夜猫子踩尾般的尖锐惨叫,瞬间在风雪中炸成了一团恶臭的黑烟,被寒风一卷,彻底散了。
村口拒马上的“蛇鳞”冰霜也随之悄然褪去。
危机解除。守夜人打了个重重的哈欠,重新关死木窗,缩回塔楼里继续烤火。
整个村落再次恢复了死寂,平淡得就像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翻垃圾的野狗。
站在气窗后的顾异默默地看完了全程,随后从木垛上跳了下来。
他不知道外面那团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某种拟声变异体。
但这群在三十年大灾变中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人类,他们像荒野上的杂草一样强悍,根本不需要一个外乡人的多余担忧。
顾异重新坐回变异黑铁木墩子上。
收敛起所有杂乱的心绪,将目光落回指尖那枚带着浓烈尸臭的铜钱上。
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顾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枚生锈的铜钱压在了自己的舌底。
属于《诡异图鉴》的收容判定,瞬间在大脑深处炸开。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