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谢征说了很多。
说他爹教他练剑的样子,说他在边关度过的那些年,说他妹妹小时候追着他喊“哥哥”的模样。说那天夜里冲进来的官兵,说漫天的火光,说倒在血泊里的家人。
说他一个人逃亡的日子。睡过乱葬岗,躲过破庙,在荒山野岭里饿过三天三夜。说追杀他的人一批接一批,说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说他来青禾县的时候,已经走投无路。说他在山崖底下等死的时候,看见了她。
樊长玉一直听着。
听着他说那些话,听着他声音里的哽咽,听着他说到最后,慢慢沉默下去。
她没有再问。
一句都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红红的,亮晶晶的,里头有水光在打转。
她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你是谁。”
谢征看着她。
她继续说:
“你是我男人。”
谢征的眼眶又红了。
樊长玉的手轻轻擦过他眼角,把那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擦掉。
“你的事,”她说,“就是我的事。”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死紧。
樊长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挣开。
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浑身都在抖。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很快。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子。”她说。
谢征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沙哑的:
“你不怕?”
樊长玉想了想,说:
“怕。”
谢征浑身一僵。
樊长玉继续说:“可我怕的不是你的事。”
谢征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樊长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倔强。
“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她说,“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怕你哪天出事了,我连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谢征盯着她,眼眶又红了。
樊长玉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现在知道了,”她说,“就不怕了。”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傻子。”他说,声音沙哑。
樊长玉也笑了。
“你才是傻子。”她说,“这么大的事,瞒了我这么久。”
谢征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站在月光底下,抱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夜晚特有的寒意。
可他们不觉得冷。
因为有人在怀里。
因为有人在身边。
过了很久,樊长玉忽然问:
“那你以后还瞒我吗?”
谢征摇摇头。
“不了。”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谢征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什么都不瞒了。”
樊长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靠回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樊长玉点点头。
谢征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樊长玉忽然停下脚步。
谢征回头看她。
樊长玉站在月光底下,盯着他。
“谢征。”
谢征看着她。
樊长玉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谁——你是我男人。”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知道。”他说。
樊长玉也笑了。
两人手拉着手,往营地走去。
身后,月亮又圆又亮。
照着两个人。
照着那些说出来的秘密,和那些没说出来的承诺。
可他们不怕。
因为手还握着。
因为人在身边。
因为终于,什么都不用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