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25章 谈条件
“入赘三年。”

樊长玉屈起三根手指,在谢征眼前轻轻晃了晃,指节带着常年杀猪练出的薄茧,却动作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谢征的目光落在那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眉眼利落,下颌线绷得紧,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韧劲。他没作声,只静静看着她。

两人对坐在院中的小石桌旁,石桌粗糙的石面上,摆着两碗冒着细弱白气的“茶”——实则是凉透的白开水。樊长玉向来不爱那涩口的茶味,家里自然也从没备过茶叶,这般摆设,不过是图个待客的体面。

日头已斜斜沉向西侧院墙,金红色的余晖洒在院中,将晾衣绳上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染得暖融融的。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宁娘蹲在灶台边烧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从灶房门口探出来,飞快地瞟一眼院中的两人,又赶紧缩回去,像只怯生生的小雀。

“三年。”樊长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像是敲定什么大事,“你说的假入赘,总得有个期限。三年期满,不管那些缠人的麻烦还在不在,你要走,我绝不拦着。”

谢征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而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行。三年。”

樊长玉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痛快,眉梢微微挑了挑:“你不讨价还价?比如……缩成两年?”

谢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眉头上,语气平淡却认真:“三年不长。”

樊长玉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三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读出半分敷衍或算计,只觉他眼底深不见底。她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答应了,咱们就把话说死。这三年里,你做什么,我做什么,都得掰扯明白,免得日后扯皮。”

说着,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指尖捻着纸边,轻轻展开。

谢征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纸上,竟也愣了愣。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笔锋笨拙却用力,墨痕有些晕染,看得出来是樊长玉亲手写的——想来是费了不少劲。

第一条:言征负责记账、管账、算账,不许错漏一分一毫。

第二条:言征教宁娘读书认字,每日时辰不得少于半个时辰。

第三条:言征应付外头的闲杂人等——无论是来找茬寻衅的、背后嚼舌根说闲话的,还是想借着樊家名头占便宜的,都由你出面挡着。

第四条:樊长玉负责杀猪、卖肉,挣得银钱养家糊口,不许让两人一孩饿肚子。

第五条:樊长玉护着言征的安全,但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绝不饶人。

第六条:……第六条空着,末尾歪歪扭扭写着“日后再添”四个字,墨迹还带着几分浅淡的湿润。

谢征逐字逐句看完,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樊长玉脸上,没说话。

樊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浅红,却强装镇定地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怎么?不满意?哪里不合适,你说。”

谢征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不是不满意。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三条,“应付外人,具体是指什么?”

樊长玉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有人来找麻烦,你得站在前头撑着!你当初可不是说,入赘过来给我樊家撑门面吗?既然要撑门面,自然得你先出面。”

谢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指了指第五条,声音轻了些:“保护我安全?”

樊长玉脸上的神色软了些许,语气也没那么冲了:“你住我樊家的院子,吃我樊家的饭,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再说了,你那些仇家要是真找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吧?”

谢征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目光深邃,看得樊长玉心里发毛,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催促道:“看什么看?到底答不答应?别磨磨蹭蹭的!”

谢征收回目光,缓缓点头,语气坚定:“答应。”

樊长玉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小心翼翼地把麻纸叠好,往衣襟里塞。

“行,那就这么定了。”

“等等。”谢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樊长玉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谢征垂眸想了想,抬眼时,目光里满是认真:“我想加一条。”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合理就加。”

谢征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一个人往上冲。”

樊长玉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身手好,不用他担心,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迎上谢征的目光。

“行。”她轻声说,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强硬,“这条也加上。”

她又掏出那张麻纸,重新展开,从灶房门口借了根炭笔,在第六条底下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字:第七条:樊长玉不可独自冲出去与人拼命(砍人),遇事需两人一同应对。

谢征看着那行略显笨拙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

“第七条不对。”他轻声说道。

樊长玉皱起眉,一脸不解:“怎么不对?我都改了,不独自冲了还不行?”

谢征指着那行字,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遇事一同应对’——那我不也得冲上去?”

樊长玉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腰杆一挺:“你是男人,你不冲谁冲?难不成让我一个女人家挡在你前头?”

谢征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竟一时语塞。

恰在这时,宁娘端着两碗刚温好的白开水从灶房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手里的碗都轻轻晃了晃。

“姐,”宁娘把碗放在石桌上,眉眼弯弯地打趣,“你这不是明着欺负姐夫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樊长玉脸一红,瞪了宁娘一眼,故作严厉地说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去,别在这瞎掺和!”

宁娘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放下碗,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回了灶房,还不忘回头冲两人做了个鬼脸。

谢征拿起桌上的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抿了一口。水还是没什么味道,却不似刚才那般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竟隐隐泛起一丝淡淡的甜意,漫到了心底。

他放下茶碗,目光温和地看着樊长玉:“还有别的条款吗?”

樊长玉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等我想起别的,再添上。”

谢征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就不问问我的条件?”

樊长玉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茬,眼里满是诧异:“你……你还有条件?”

谢征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嗯,有三条。”

樊长玉定了定神,抬手示意他:“你说,只要不胡来,我都答应。”

谢征的目光再次变得认真,紧紧看着她:“第一条,我可以干活,劈柴、烧水、喂猪这些活计,我现在还不会,但你得教我,教到我能独自做好为止。”

樊长玉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应该的,既然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直闲着。”

“第二条,”谢征顿了顿,语气依旧坚定,“宁娘读书认字的事,得我说了算。怎么教、教什么、教到什么程度,你不能插手干涉。”

樊长玉想了想,宁娘向来敬重谢征,而且谢征看着就像是读过书的人,教宁娘定然没问题,便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第三条……”谢征的目光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得先告诉我,不许自己一个人扛着,更不许再像上次那样,冲动行事。”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人,怎么跟个老夫子似的,管得比我娘还宽?”

谢征没笑,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樊长玉被他看得没了脾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行行行,听你的,以后有人找事,我先告诉你,行了吧?”

谢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樊长玉看着他,忽然问道:“就这三条?没别的了?”

谢征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第四条,我留着以后填。”

樊长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他一下:“好你个谢征,居然学我?”

谢征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轻轻应道:“跟你学的,这样才公平。”

两人对视一眼,先是各自憋了片刻,而后忽然都笑了起来。樊长玉的笑声爽朗,像山间的风;谢征的笑声低沉,温柔又舒缓,在小院里交织着,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笑够了,樊长玉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尘土,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利落:“行了,条件都谈妥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樊家的赘婿了。”

谢征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樊长玉迈步走到他面前,因为身高不及他,微微仰着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眸子,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誓:“言征,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年,你好好干活,我好好护你,绝不亏待你。三年后你想走,我绝不拦着,还会给你备足盘缠。但这三年里——”

她顿了顿,眼底的认真更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三年里,你就是我樊长玉的家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樊长玉,跟他拼命。”

谢征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此刻亮得像盛着星光,满是真切的郑重,没有半分虚假。

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暖得他鼻尖都有些发酸。那是他漂泊多年,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与暖意。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樊长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院外走——她还得去肉铺收拾剩下的东西。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征,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对了,明天一早开始记账,账本在堂屋的柜子上,你自己去拿,不懂的就问我。”

谢征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樊长玉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背影利落而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谢征站在院子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藏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宁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拄着小拐杖,静静站在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盯着巷口的方向。

“姐夫,”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狡黠。

谢征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语气柔和:“怎么了?”

宁娘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眉眼弯弯:“你刚才看我姐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亮得很呢。”

谢征浑身一僵,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宁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欢了,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灶房走。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谢征挥了挥手,声音脆生生的:“我姐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说完,她飞快地掀开门帘,钻进了灶房,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谢征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灶房的门帘上,愣了半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耳尖的红晕也越来越深,漫到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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