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喜欢到有些害怕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流理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还混合着煎蛋和培根在锅里“滋啦”作响的油香。
高扬习惯早起,洗漱完毕走出客房时,本以为陈静书和小宝还在睡,却惊讶地发现厨房的灯亮着。
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踮脚,试图从顶柜里拿麦片。
是陈静书。她起得比他还早。
听到脚步声,陈静书回过头,清晨的光线在她素净的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看到高扬,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点自然窘迫的笑:“吵醒你了?我想着做早餐,没想到你也起这么早。”
“没有,我平时也这个点起。”
高扬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轻松地从她刚才够着的柜子里拿出了那盒麦片,递给她,“需要帮忙吗?”
他的靠近带来一丝清爽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男性气息。
陈静书接过麦片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耳根有点热。
“不用,很快就好了。煎蛋马上好,培根也快好了,你先坐吧。”
“我帮你。” 高扬却没走开,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吐司,放进了多士炉,又转身去冰箱拿了牛奶和黄油,动作熟稔,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他站在流理台的另一侧,和她隔着约一米的距离,一个看着煎锅,一个摆弄着烤面包和冲咖啡。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拿东西,偶尔会需要侧身避让。
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锅铲的轻响,面包机弹起的“叮”声,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还有牛奶倒入杯中的潺潺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渐渐成熟的香气,和无声的默契。
陈静书用锅铲轻轻翻动着滋滋冒油的培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高扬在一旁倒咖啡时专注的侧脸。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握着咖啡壶的手,指节修长有力。
这个画面,这个清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狭小的厨房空间里,有另一个人在自然地忙碌,与她一起准备一顿简单的早餐……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也让她心跳失序。
自从那个人离开后,多少个清晨,是她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厨房,用最快的速度搞定自己和小宝的早餐,然后像打仗一样送孩子、赶去学校。
厨房对她而言,是功能性的,是匆忙的,甚至是带着点孤寂的。
可此刻,空气是暖的,声音是活的,连窗外平凡的晨光,都仿佛镀上了一层让人贪恋的温度。
她心里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被这平常又奢侈的烟火气,悄悄地地焐热了。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安稳和踏实感。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有些害怕。
“妈妈,高扬叔叔!早上好!”
小宝揉着眼睛,穿着睡衣出现在厨房门口,打破了这静谧的一刻。
“小宝早,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了。”
陈静书回过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只是脸颊还有点未散的热意。
“好!” 小宝雀跃地跑向卫生间。
早餐上桌。
金黄的煎蛋,焦香的培根,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抹上黄油,还有热牛奶和香浓的咖啡。
很简单,却热气腾腾。
小宝很兴奋,话特别多,一会儿说“高扬叔叔煎的蛋形状好圆”,一会儿说“妈妈今天的培根没有烤焦耶”。
陈静书微笑着,偶尔应和,给儿子抹果酱,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高扬话不多,但吃得认真,也会回应小宝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阳光洒满小小的餐厅,食物的香气,孩子的笑语,瓷器轻微的碰撞声。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平凡却无比温馨的晨间画卷。
陈静书低头喝咖啡,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偷来的一样。
吃完早餐,高扬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小宝,去换校服,我们出发。”
“好!” 小宝立刻跑回房间。
陈静书站起身:“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送他就行,送完直接去公司。” 高扬拦住她,“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开会?别耽误了。”
陈静书动作一滞,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心虚,但被她迅速掩饰过去。
“嗯,好。那……路上小心。”
小宝很快换好衣服背好书包出来,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手拉着高扬,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陈静书用力挥手:“妈妈再见!晚上见!”
“再见,要听高扬叔叔的话。”
陈静书站在门口,看着高扬牵着小宝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带走了满室的生气。
门关上,屋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早餐桌上未及收拾的杯盘。
空气里的食物香气还在,却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陈静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沉默地开始收拾餐桌。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她今天没有会议。
那个所谓的“学术研讨会”,是她昨晚在极度渴望延续这种“家”的幻觉时,临时编造的借口。
只是为了能有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留下他,让他送小宝,再一次体验那份不该属于她的、偷来的清晨温暖。
她知道这样不好。
欺骗,算计,利用孩子……这些念头让她自我厌恶。
她是陈静书,是理智清醒的学者,是独立自强的母亲,不该有这样失控的、甚至有些卑劣的小心思。
可是当看到他在厨房和她一起忙碌,当看到小宝坐在他们中间开心地吃早餐,当感受到那份让人心安神宁的“家”的氛围时,那点自厌和理智,就溃不成军。
她控制不住。就像飞蛾控制不住要扑向那团温暖却危险的火。
收拾好厨房,她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起了手提包和车钥匙。
她没有去市南的大学城,而是将车开向了城市另一头的市立图书馆。
那里安静,空旷,没有人认识她。
她需要一个地方,独自消化这汹涌的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