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也好知道要防着谁
“颜总说哪里话,您能来找我打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高扬也挂上职业化的微笑,语气热情而周到,“这边练习场刚好有空位,果岭今天状态也不错。”
“颜总今天是想练练球,还是下场打几个洞?”
“就在练习场随便挥几杆吧,带着他,下场不方便。”
颜玉冰说着,看了一眼正试图自己抽出儿童球杆的颜哲,眼神微软。
“高总要是有空,一起活动活动?顺便也指导一下小哲,他总嚷嚷着要和你学。”
她今天对他格外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这与她平日的干脆利落的风格不太一样。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高扬不动声色地应下,招手让附近的球童送来自己的球杆,“小哲,来,我陪你玩,其实我也不太会。”
练习很快开始。
颜哲的打球更接近于玩闹,拿着儿童杆胡乱挥舞,开心得咯咯直笑。
高扬耐心地陪着他玩,注意力却分了一大半在旁边的颜玉冰身上。
颜玉冰的球技其实相当不错,动作标准流畅,一看就是经过专业教练指导,并且有足够练习量保持手感的。
但今天,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挥杆节奏时快时慢,视线也常常飘忽,不像是在专注瞄准和击球,倒更像是在借着挥杆的动作,整理纷乱的思绪,或者酝酿着什么。
高扬陪颜哲玩了一会儿,便也拿起自己的球杆,在旁边的打位站定。
他没有刻意炫技,只是以稳定流畅的节奏,一杆一杆地击打着白色的练习球。球在空中划出低平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远处的目标毯附近,落点集中,显示出良好的控制力。
他能感觉到,颜玉冰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她在观察他。
不是观察他的球技,而是在观察他这个人,他的状态,他的神情。
为什么?
高扬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稳了稳心神,挥出一杆。小球应声飞出,笔直地冲向远方的标志杆,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好球。” 旁边传来颜玉冰的声音。
“颜总过奖了,手还是生。” 高扬收起杆,脸上带着谦逊笑容,“颜总今天似乎不在状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问得直接,目光清澈。
颜玉冰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
他的眼神太坦然了,坦荡得让她那些盘旋在心底的怀疑念头,显得有些卑劣。
她看到他额角在阳光下细微的汗珠,看到他平静温和又阳光的神情……这一切,都和马文盛口中那个在会所左拥右抱的形象,格格不入。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商场之上,完美的伪装还少吗?
他如今身处的位置,面对的诱惑,是她无法想象的。
他真的还能是以前那个高扬吗?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声音说,相信你的直觉,相信你曾经认识的那个高扬。
另一个声音却冷冷地提醒,人是会变的,尤其是面对巨大的利益和诱惑时。
“没什么,” 颜玉冰垂下眼睫,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高总最近倒是风采更胜从前,看来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这个位置很适合你”几个字,听在高扬耳中,却似乎别有一层意味。
是在暗示他如鱼得水,乐在其中?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高扬笑了笑,“压力也不小。不如颜总自在,能把事业和家庭都平衡得这么好,还能抽空带小哲来打球。”
颜哲这时抱着几个捡回来的球,噔噔噔跑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妈妈!高扬叔叔,我们等下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孩子的插话,适时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暗流。
颜玉冰似乎也松了口气,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儿子额头的汗,“好,打完球就去。不过只能吃一个小的。”
“耶!” 颜哲欢呼。
高扬看着蹲在地上的颜玉冰,阳光在她纤长的脖颈和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方才那股疏离感,在对着孩子时,化为了全然的柔软。
这一刻,她身上“玉华科技总裁”的光环似乎淡去了,只剩下一个温柔的母亲。
他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了一下。
“那边有休息区,我们过去坐坐。” 高扬提议。
“好,麻烦高总了。” 颜玉冰站起身,牵着颜哲的手。
三人朝着休息区的遮阳伞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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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阳伞下,冰镇果汁冒着凉气。
颜哲专心喝着西瓜汁,高扬用纸巾轻拭他嘴角。
颜玉冰看着这一幕,心底暖了一下。
她指尖摩挲杯壁:“高扬,最近听到些闲话。虽知不可信,但你身处名利场,诱惑多,还是想提醒你务必小心,自重为上。”
她点到为止,目光却紧锁他,想从那脸上辨出端倪。
高扬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颜总具体听到了什么?但说无妨。若是事实,我改。若是谣言,我也好知道要防着谁。”
如此直接,反让颜玉冰一窒。
那些具体指控哽在喉间,难以启齿。
她移开视线,“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说法,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的退避,她的难以言说,让高扬确认了猜测的肮脏程度。
他神色沉静,“我猜,无非是收卡乱来,或拿回扣这类说辞。”
颜玉冰指尖一颤,默认了。
“那么,请颜总转告传话的人,” 高扬道,“第一,所有非公务馈赠,我已按规定上交。第二,一切合作经得起审计。这些手段脏,但对我没用。”
他没有愤怒辩解,只是陈述,目光清正,带着洞悉的锐利。
颜玉冰怔住。
他坦然点破了她消息的来源指向。
她有些尴尬,低声道:“你清楚就好。”
高扬见她神色,知她应该是信自己的,心头微松,但无喜悦。
颜哲这时凑过来,举着空杯:“妈妈,叔叔,我还想喝!”
童言打破微妙沉寂。
高扬笑着招手叫服务员,颜玉冰也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儿子头发。
想了想,突然又开口道:
“高扬,马文盛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对你一直有怨念,接下来,务必小心。”
高扬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马文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