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婴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放在案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丢烫手山芋：“陛下有令，让你在此地多留三个月，把登闻鼓院的规制建起来。我还有事，得赶回去复命。”
“三个月？”曹参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案子？你看看这——”
夏侯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帮你，可我不会说这里的语言啊。”
曹参盯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夏侯婴往外潜伏征战时，硬是啃下了五六种域外方言。
现在他说不会，不就是辩手装哑巴吗？
【“其五，减免赋税。前朝积欠，一概免除。今年田赋减半，明年视年景再定。农桑之税，永不加征。”】
吕长姁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她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眼睛，那密密麻麻的数目字却像刻在了眼皮里头似的，闭上眼还在眼前晃。
减免的田赋、免除的积欠、农桑之税永不加征的章程……
一笔一笔算下来，牵涉的是天下几万万农户的生计，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算了一整天，从日出算到日暮，算得头昏脑涨，算得眼睛酸涩发疼，最后连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侍女进来添了三次灯油，第四次的时候被她挥了挥手打发下去。
“吕大人，该歇了。”
薄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长姁回头，看见薄式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倦色。她陪着自己算了一整天，分明也是累的，却还要强撑着来催自己休息。
“再算一页。”吕长姁说。
薄式抽走了她手底下的账册：“明日再算，你眼睛都红了。”
吕长姁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确实连抬眼皮都费劲。
“你也早些歇。”吕长姁说，“今日辛苦你了。”
薄式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把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收拢整齐。
“辛苦什么，倒是这些赋税章程，明日还要再核一遍。名目太杂，有些州县报上来的数目对不上，得发文书去问。”
吕长姁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看着薄式低头整理文书的模样，灯影映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却透着几分坚毅。
吕长姁忽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吕雉和吕媭。
吕雉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辅佐天子处理政务，那份沉稳老练、洞悉人心的本事，连朝中老臣都不得不服。
吕媭在军营之中整肃军纪、操练兵马，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号令之下三军肃然。她们都是她的妹妹，却都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在各自的位置上大放异彩。
而眼前的薄式，年纪和吕雉差不多大，性情却截然不同。她沉静、细致、不争不抢，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这些日子帮她核算赋税、厘清账目，从不出错，也从不叫苦，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算，一行一行地对。
吕长姁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沛县。”
薄式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是，那时陛下刚要成大业，我半道加入，承蒙陛下不弃，才让我有机会走到这里。”
“你那时候瘦得很，风一吹就要倒似的。”吕长姁说，目光变得悠远，“我那时就想，往后要多照拂些这小姑娘。”
薄式知道，吕长姁给妹妹准备的，也会分给他一份。
“如今天下已定，”薄式语气郑重起来，“正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时候，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日夜操劳，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更要把后勤保障做好。赋税是国之根本，百姓休养生息全系于此，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吕长姁认同她说的话，不过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从前在沛县的时候，她看着少年赵覆舟，就觉得她合该是自己的妹妹。眉目清隽，意气风发，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儿，和吕雉像，和吕媭也像。
后来兜兜转转，风云际会，那个少年果然一步步走上了天下之巅。
如今，她所有的妹妹里，赵覆舟是最出息的那一个，君临天下，万人之上。
“明日再核一遍吧。”吕长姁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薄式应了一声，起身去吹灯，灯灭的瞬间，月光涌了进来，满室清辉。
【“呜呼！朕本非天命所归，然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不得不担此大任。自今以后，当与天下苍生更始。凡我臣民，其各安乃心，共襄太平。敢有造言生事、煽惑人心者，杀无赦。”】
【“宪赫帝最后说，唉！我本来并非上天选定的真命天子，只是上顺应天意，下顺从民心，不得已才承担起这治理天下的重任。从今以后，应当与天下百姓一起开启新的局面。”】
【“所有我的臣民，你们各自安心，共同成就太平盛世。胆敢有编造谣言、滋生事端、煽动蛊惑人心的，杀无赦。”】
【“显然，本非天命所归是宪赫帝自谦用的，她自己说说也就算了，要是其他人敢这么说，自然是杀无赦的。”】
【——“谁要说宪赫帝不是天命所归，宪赫帝都不需要有什么动作，百姓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什么天命不天命的，宪赫帝就是天，宪赫帝的命令就是天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听小船讲宪赫帝的故事，我却好像真的看见那个小小婴儿一步步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
【——“直播正片好像就到这里了，以后没了小船我拿什么当我的电子榨菜啊？”】
【——“看完小船我得看看十集《宪赫帝传》防戒断。”】
【“至此，宪赫帝翦悖逆而靖萧墙，烽烟靖而黔首安。内修法度以正纲纪，外整甲兵以慑不庭。今寰宇既平，复将扬旌万里，复故疆于域外，垂鸿烈于无疆。”】
【——“宵衣旰食，泽被八荒，陛下万岁!”】
【——“六合混一，日月同光，陛下功绩彪炳千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