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敢?”
赵覆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子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老者身上。老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用不上我。”赵覆舟忽然开口。
项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用不上我。”赵覆舟退后几步,“就这盘局,连我府上的护院都能解开。”
话音落地,满场寂静。项羽的脸色却变了,他盯着赵覆舟,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你府上的护院?”
“怎么,项将军不信?”
“信?”项羽冷笑一声,“我带着手下在这儿解了三天,你跟我说你府上一个护院就能解开?”
看着赵覆舟那张故弄玄虚的笑脸,项羽心里头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冷道:“赵将军,你这是在寻我开心?”
“我拿项将军寻开心做什么?”赵覆舟摊了摊手,“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项羽上前一步,“好,那咱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
项羽指着那座沙盘:“你说你府上的护院能解开这局,若他解不开呢?”
“若他解不开,你便退避到千里开外,此生不入咸阳,如何?”
这话一出,项羽身后的亲兵们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千里之外,不入咸阳,这意味着赵覆舟彻底退出这场争夺天下的棋局。
吕媭的脸色变了,她上前一步,却被吕雉伸手拦住了。吕雉的目光落在赵覆舟的侧脸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覆舟看着项羽,慢悠悠地问:“那若是我府上的护院解开了呢?”
“项将军方才说的,是若我府上的护院解不开,我便退避千里。那若是解开了呢?项将军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
项羽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退避千里,这样的赌注,他承担不起。若真输了,让他项羽此生不入咸阳,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赵覆舟看着他的脸色,笑意更深了些。她摆了摆手:“罢了,项将军既然舍不得下注,那咱们换个简单的。”
“什么?”
“半月。”赵覆舟伸出一根手指,“若我府上的护院解开了这盘局,项将军便退让半月。此半月之内,按兵不动,不能有动作。”
“谁先攻入咸阳,另一方……便俯首称臣。”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阵寂静。项羽盯着她,似乎在琢磨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假。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可。”
是范增,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将军,此子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半月之约,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将军三思。”
“亚父多虑了。”项羽道,“不过是个护院罢了,能有多大本事?”
范增还想再说什么,项羽却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看着赵覆舟,沉声道:“好,就依你。若你府上的护院解开了这盘局,项某便退让半月,半月之内绝无动作。”
赵覆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赵覆舟转过身,朝着山谷外看了一眼。吕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夜色之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缓步走来。他走到赵覆舟跟前,垂首道:“小君。”
“韩信,”赵覆舟指了指那座沙盘,“解开这残局。”
韩信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上。项羽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有些不屑。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护院,能有什么本事?
韩信走到沙盘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绕着沙盘走了一圈。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似的。三圈之后,他停了下来。
项羽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解不解?”
韩信没有理他,只是伸出手,开始挪动旗子。
项羽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
韩信的手指在沙盘上飞速移动,一面面旗子被他拔起,又插下。左翼,右翼,中路,后方,每一个位置的调动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似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项羽的脸色开始不对劲,他看见韩信把左翼的一支军队往后撤了三十里,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但紧接着,敌方的军队就被引诱了出来,然后韩信的主力突然从两侧包抄,将那支敌军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又看见韩信把中路的主力分散成三股,这在他看来更是荒唐。但三股军队分别从三个方向发起进攻,敌方的防线瞬间就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一盏茶的功夫,韩信停下手。沙盘之上,敌方的旗子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而他的旗子,整整齐齐,毫发无伤。
老者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项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解了三天,用了无数种打法,每一次都以惨败告终。而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这盘死局解开了。
韩信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
赵覆舟笑了笑,看着项羽:“项将军,这局算是解开了吧?”
“半月之约,项将军可别忘了。”
项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朝山谷外走去。
范增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那些亲兵们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了上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吕媭走到赵覆舟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君,项羽真的会遵守赌约吗?”
赵覆舟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火光:“不会。”
吕媭愣了一下:“那你还跟他赌?”
赵覆舟:“有些人,你不给他一个承诺,他反倒要提防你。你给了他一个承诺,他就算不遵守,心里头也会虚上一虚。”
吕雉忽然开口:“所以这半月之约,本就不是为了让他遵守的?”
赵覆舟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些:“对,更何况,就算他不遵守这赌约,我也已经得到了我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