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斌退出书房后,秦骁在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去,这是他自己的事,不想连累手底下的人。
凌晨五点,他开着黑色迈巴赫驶出秦家。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时,他拨通了霍衍之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说。”霍衍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去南城。”秦骁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打火机“咔哒”的轻响。
“消息我看到了。”霍衍之吸了口烟,“江驰野放的饵,你也敢咬?”
“是饵我也得吞。”秦骁目视前方,海面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铅灰色。
“霍衍之,如果这次真是阿栀,而我因为怕陷阱没去……”
“她不会怪你。”霍衍之打断他。
“可我会怪我自己。”秦骁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霍衍之在那头沉默了更久。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秦骁说,“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
“江驰野在南城的势力,比你想象中深。”霍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年前他哥进去后,江家明面上的生意缩水三成,暗地里的走私线却扩张了五倍。”
“临港区七十三个码头,四十九个姓江。”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一个人去?”霍衍之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秦骁,你是去找死。”
秦骁勾了勾嘴角,“江驰野想要的是我低头,不是我的命。”
“杀了我,江家会在一周内被秦、霍两家联手撕碎,他没这么蠢。”
“他要的是羞辱你,逼你让步,拿走你在南城的港口份额。”霍衍之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秦骁说完,挂断电话。
车子驶出跨海大桥,进入南城地界。
等秦骁到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看见了江驰野。
男人坐在仓库中央的皮质沙发上,穿着银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手里端着杯红酒,正悠闲地晃着。
他身后站着八个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
“秦三爷,久仰。”江驰野举了举杯,“没想到您真会来。”
秦骁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人在哪?”
“急什么。”江驰野抿了口酒,示意身旁的保镖,“给三爷看座。”
一把折叠椅被放在秦骁面前,和那张真皮沙发隔着十米距离。
秦骁没坐,“江驰野,我的耐心有限。”
“巧了,我的耐心也很有限。”江驰野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三年前,我哥在您手上折了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回报您这份大礼。”
他笑了笑,抬手推了推眼镜:“后来我想明白了。让您死,太便宜。让您生不如死,才有趣。”
秦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裴绾栀的消息是假的。”
“半真半假。”江驰野打了个响指。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一块幕布缓缓降下。
投影仪亮起,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黑夜的码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快步走过,帽子压得很低,但那个侧脸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态……
秦骁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阿栀!
“这段视频是真的,拍摄于三天前,南城7号码头。”江驰野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但这女人不是裴绾栀,是我找来的替身,花了三个月训练她的体态、步姿,连侧脸都微调过。”
他笑着看向秦骁:“怎么样,像吗?”
秦骁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在哪?”
“谁?裴绾栀?”江驰野耸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在某个角落活着,但肯定不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投影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但您看,只是一个侧影,一段模糊的视频,您就来了。”他转身,看向秦骁,眼底带着恶意。
“这说明什么?说明裴绾栀是您的软肋,是您盔甲上唯一的裂缝。”
“而裂缝,”他缓缓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是可以撕开的。”
秦骁往前走了一步,那八个保镖的手同时摸向腰间。
“江驰野,”秦骁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设这个局,想要什么?”
“痛快!”江驰野鼓掌,“我就喜欢和三爷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南城3号、7号、12号码头的永久使用权转让给江家。”
“第二,秦氏航运退出南城的航线。”
“第三,”他顿了顿,笑容更深,“我要您在这里,对着镜头,说几句话。”
他指了指幕布旁架设的摄像机。
“第一句:三年前江承宇的案子,是我秦骁设计陷害。”
“第二句:我向江家道歉。”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浮。
秦骁看着江驰野,缓缓开口,“江驰野,你比你哥,差远了。”
江驰野脸上的笑容僵住。
“江承宇至少敢作敢当,走私就是走私,贩毒就是贩毒,被抓了认栽,进去蹲着,还算个男人。”
秦骁往前走,那八个保镖齐刷刷拔枪,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他。
他却像没看见,一步一步走到江驰野面前,隔着茶几,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而你,只敢用女人当诱饵,用下三滥的手段,逼人低头。”
秦骁的声音很轻,“想要码头?拿真本事来抢。想要航线?让你江家的船在公海上碰一碰。”
“至于那几句话,”他直起身,眼神如看蝼蚁,“你现在开枪,看我会不会说一个字。”
清晨,天光未明。
秦霜屿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喂?”
“下楼,有事找你。”霍衍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个人来,别惊动其他人。”
“发生什么了?”秦霜屿握紧手机。
“秦骁出事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秦霜屿走出住所时,贺铮已经等在门口。
后车窗降下一半,霍衍之的脸隐在阴影中。
贺铮拉开车门,秦霜屿钻了进去,车子驶入街道。
“小叔现在在哪?”她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
“南城,临港区,江家的地盘。”霍衍之递给她一个平板
秦霜屿盯着那个坐标红点:“江家?江驰野?”
“你知道他?”霍衍之挑眉。
“听说过。”
江家,三年前因走私案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驰野,江家现任家主,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最重要的是,江家和秦家有旧怨。
“江驰野的哥哥江承宇,三年前栽在小叔手里,判了十五年。”秦霜屿快速回忆,“江驰野一直想报仇。”
霍衍之的眼神深了深:“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更多。”
“所以这次是江驰野设局?”秦霜屿抬头看他,“用小叔在找裴绾栀这件事做饵?”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秦霜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