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灵魂都已经湮灭的蝼蚁站起来？
惨白人脸眼底的困惑更深，它想不明白李青为什么要对一具尸体说话。
然而就在下一秒，令它震惊的变化发生了。
灰色大地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竟然变得鲜艳了起来！
它们从干燥的粉末中析出，从碎裂的岩石中汇聚，从每一粒尘埃中分离。
血迹变回了血液，鲜红的、温热的、充满生机的血液。
而灵铮那具尸体，则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往后移动。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滑行，不是被拖动，而是如同被倒放的影像，沿着他生前爬行的轨迹，一寸一寸地后退。
移动的过程中，一部分鲜艳的血液重新回到了尸体里。
它们顺着那些伤口、顺着那些裂痕、顺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边缘，流回他的体内。
尸体站起来了。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光芒开始汇聚……
惨白人脸的眼神从困惑、震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恐惧。
那是三天前它释放的攻击……
那道黑色光柱以相反的方向划过，无数血肉残渣朝着灵铮的尸体飞去。
骨骼碎片、肌肉组织、皮肤碎屑，精确地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伴随着剩下的血液融入到尸体中。
他的身体完整了。
死星坛上，那具胸口有个大洞的尸体也站了起来。
紧接着，巨兽狰狞的头颅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黑色光柱从那个大洞穿过，倒退着飞回巨兽的口中。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根黑色光柱被强行塞回了那道正在凝聚的符文之中。
两具尸体都完整了，而且开始倒退，回到了三天前刚落地的位置和姿势。
灵铮站在李青身前不远处，历断云挡在两人前方，双手张开，薄膜层层叠叠。
两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
“不！不可能！”
“时间！你竟然掌握了时间！！”
“你明明没有那个能力！！！”
惨白人脸崩溃地大叫，疯狂从脑海里寻找青衫人影能做到这一步的原因。
它想到千万年前他的横空出世，想到那一千万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想到三天前那个连空间法则都不完整的青衫少年，想到刚才彻底消失的九厄噬生咒，想到九厄噬生咒一消失就出现在眼前的青衫身影……
惨白人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忽然笑了，笑得开怀，笑得肌肉抽搐，笑得黑色的血泪从脸颊上滑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为自己设置的棋子而已……”
青衫身影叹息着拔出了腰间长剑。
剑出鞘的瞬间，洁白的剑光瞬间扶摇而上，突破天际！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第二轮太阳，照亮了整颗灰色的死星，照亮了周围的星空，照亮了无数死星坛上的符文。
耀眼的白芒从每一座死星坛上升起……
灰色死星之外，四面八方无数白芒汇聚成一道比死星还大的巨剑虚影。
那巨剑横贯星空，剑尖直指那颗灰色的死星，剑柄隐没在群星深处。
千万颗星辰都在为它提供力量，千万座阵基都在为它运转，千万年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凝聚。
青衫身影一剑落下。
世界因此变成了一片空白。
“呃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很快你就能再次见到我了！”
“我在下面等着你！”
惨白人脸的身躯顷刻间被白芒吞噬。
那些黑色的鳞片在光芒中融化，那些狰狞的利齿在光芒中粉碎，那张惨白的人脸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消散。
哪怕如此，它还是在嘲笑那个无可匹敌的青衫身影，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如同万鬼嚎哭。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的空白才一点点褪去。
灰色的天空重新出现，灰色的雾气重新翻涌，灰色的大地重新显露。
而惨白人脸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没有巨兽，没有山脉，没有六座山峰，只有一片平坦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
青衫身影收剑入鞘，剑与鞘咬合发出一声清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世界中格外清晰。
他根本不在意惨白人脸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只是静静等待着。
历断云和灵铮眼底的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
意识回归。
“我没死？”
二人异口同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
灵铮低头看着自己左侧的半边身子，用手拍了拍，又捏了捏，确认那是真实的血肉，不是幻觉。
历断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被黑色光柱贯穿的大洞已经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二人又齐齐看向死星坛前方的山脉。
“消失了……”
山脉消失了，那个恐怖至极的怪物也消失了。
就好像他们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一场太过真实的、太过恐怖的噩梦。
灵铮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而历断云则是察觉到了他们后面的一道视线。
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一个相貌没变，但气质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青衫身影。
“是李道友……”
以前的李青气质淡然，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可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强大，深不可测，却和这个世界有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他不属于现在。
听到历断云的话，灵铮也迅速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青衫身影。
“李道友！你也没事！”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冲到了青衫身影的面前。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眼前之人的不同之处。
那双眼睛太深邃了，那不是一双少年的眼睛，那是一双经历了太多、看过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的眼睛。
灵铮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