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留在王府,我来庇护她。”谢砚凛哑声道。
沈姝轻握着锦宝儿的小手,沉默了一会,小声道:“王爷是明理的人,我只做奶娘,一年之内,但凡王爷有任何用得上的地方,我万死不辞!但一年契满之后,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们母女离开。”
谢砚凛一个字都不想听,这些话一点都不动听!他转开头,带着宝儿一起倒头睡下。
“这么想当奶娘,那就好好守夜。”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沈姝行了个礼,当真搬了把椅子,就在榻前守着。
她能看出来,谢砚凛对宝儿的喜欢不是装出来的,不至于为了得到她,用宝儿威胁她。
而且她今晚得罪了霍寻安,王府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等到一年后,霍寻安把她忘了,宝儿身子也养好了,她就能带着宝儿自在地过日子去。
所以她就认真当好奶娘,做好自己的事,让谢砚凛挑不出刺来。
“沈姝,她吃手。”谢砚凛突然转过头叫沈姝。
沈姝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过去。她没想到他竟还没睡,莫不是一直看着宝儿?便是亲爹也做不到这么仔细吧?
“她今日吓到了,把手指当成娘亲的……”沈姝没说完,面颊一红,赶紧把她的小手从小嘴巴里拿了出来。
“当成你的什么?”谢砚凛不明所以地问道。
沈姝敷衍道:“没什么,王爷还是让我把宝儿抱回去吧。”
“到底是什么?”谢砚凛坚持不懈地问道。此时的他还想不到,未来有一天他知道了答案,然后他也爱上了……
“嘘~莫出声。”沈姝眼看锦宝儿又要吃手,赶紧在锦宝儿的小额头上抚摸了好几下。
锦宝儿果然睡安稳了,趴在谢砚凛的怀里一动不动。
谢砚凛看着锦宝儿,忍不住又问:“为什么摸额头她就动了?”
他问题可真多啊!
“乡间的说法,可安神。”沈姝小声道。
“这样?”谢砚凛把手掌轻轻地覆在锦宝儿的额头上,轻轻地往上抚摸。
沈姝看着他,心情莫名地复杂,她实在想不明白谢砚凛为什么对宝儿这么好——
算了,懒得想,她也好困啊!
夜越来越深了,沈姝往桌上一趴,睡了过去。
油灯燃着豆大的光,在她脸上笼上一层暖光。谢砚凛坐起来,慢步走到沈姝面前,凝神看了她一会,把她抱起来,放到了锦宝儿身边。
谢砚凛想,沈姝这样对他,他还让她睡床,他以德报怨,他实在是善良!
外面响起了鹰啸声,谢砚凛往外看了一眼,拉起沈姝的手,往她手心放了个东西,这才转身离开。
沈姝听着关门声响后,飞快地睁开眼睛。谢砚凛抱起她的时候,她就醒了。可担心会尴尬,所以一直在装睡。
她把手心里的东西举到眼前看,眸子猛地睁大,直接坐了起来。
这竟是她的那枚琉璃铃铛!
铃铛显然被修复过了,裂缝被细心地重新粘合过,外面用丝线编了个镂空铃铛小兜,把脆弱的铃铛护在了里面,一根天青色的锦绳串过铃铛,柔软的流苏在铃铛底下轻轻晃动。
谢砚凛莫不是……真的喜欢她?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怎么办?!沈姝从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别人,自从进宫,她就绝了嫁人的念头。就连锦宝儿,也是她为了活命才做出的选择。
沈姝心乱了,她把铃铛贴到心口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得清醒一点,她做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锦宝儿。男欢女爱,男女之情,真的不适合她。哪怕这个人是谢砚凛,他很好很好,对宝儿也好——那也不行。
半晌后,沈姝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已是平静无波。
她现在太弱了,做他的帐中人,只会给她和宝儿带来灾祸。若上天真的觉得薄待了她,那便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来。
……
沈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在榻上,谢砚凛和锦宝儿早已不见。
床头放着一身新衣,很素净的天青色,里衣是白色,料子用了上好的绸缎,丝滑柔软,清爽吸汗。拿开里衣,下面还放了一件月白色新肚兜,上面绣了一支暗金色蜀葵。
沈姝看到肚兜,脸颊有些发烫。
女子私密贴身的衣物,他不会让卫昭去置办吧?不对,谢砚凛自己去置办也不行!
她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挽发髻时才发现自己的簪子不见了,桌上放着一支白玉簪,簪子上雕刻的也是蜀葵。
沈姝犹豫了一下,把簪子戴上了,毕竟她不可能插根筷子出门。
门外有悠长的牛角号声,应该是使臣的船靠岸了。
沈姝开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锦宝儿。她穿了身水红色的小裙子,小发髻上戴了朵海棠花,正踮着脚尖,双手扒在栏杆上,好奇地往栏杆处张望。
“宝儿。”沈姝走过去抱起了她。
“娘亲快看,好大好大的船。”锦宝儿搂住沈姝,笑眯眯地说道。
沈姝往码头看去,使臣一共来了五艘船,最后一艘船是艘庞然大物,岸上数百多个多纤夫,背着纤绳,用尽全力往前拽着巨船。
“娘亲,大船为什么不自己划呀?”锦宝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大船,好奇地问道。
“船太沉了。”沈姝说道。这船上也不知道放了什么,吃水太深,这一段的河道无法靠船工渡过,只能出动纤夫。
“船上放着一整块的灵海玉山石,有万斤重。”宁渡渊从一边走出来,看着她温和地笑道,一双眼睛里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宁公子不是已经进城了?”沈姝惊讶地问道。
“听说使臣要献上灵海玉璧,所以来看看。”宁渡渊说道。
沈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皱起。当年她父亲正是因为这东西被弹劾,说他勾结外邦,证据就是从他的书房搜出了巴掌大一块灵海玉。
“你脸色不太好。”宁渡渊转头看向沈姝,温和地说道:“你没事吧?”
沈姝摇摇头,小声说道:“没事。”
宁渡渊关切地说道:“我方才看到拢烟姑娘,她似乎是在找你,看上去很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多谢宁公子转告,我现在去找她。”沈姝向他微微弯腰,施了一礼,抱着锦宝儿就走。
刚一转身,只见谢砚凛就站在后面站着,清俊的脸上不见半点情绪,那双眸子越过她,盯住了宁渡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