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昭昭,吾妻
宋府的大门外,五个媒婆一同将门给堵住了,挨个儿地敲门高喊,要来提亲!
春桃再如何淡定,却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等阵仗,不由慌了神,她家姑娘才刚和离没几天,这是哪门子的赶着来提亲啊!
也不知,是那个没头脑的,想出这等混主意,平白祸害了她家姑娘的名声!
可媒婆都堵在门口了,宋昭再闭门不出,亦会惹人非议。
“罢了,将人先请进来。看看到底是谁要来提亲!”宋昭扶额,心下隐隐想起了昨日陆衡章的话,这人不会是真得了失心疯,连一点儿体面都不顾,非要来寻她的麻烦吧?
不一会儿,五个媒婆被一并请了进来。
宋昭坐在前厅的高椅上,端庄娴静,头上的妇人髻早已经散了,另换了灵动的弯月髻,她朝着面前五人笑道:“我这刚刚和离,并无成亲另嫁人的打算,虽不知是谁托你们来了,但女子便是要二嫁,合该也要登上些时日才说得过去,几位觉得我说的可对?”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宋昭无意为难她们,自是好言好语地劝着。
五个媒婆对视了一眼,心知宋昭说的话没错,可她们可都是拿了银子的!
“宋姑娘刚和离,总不能因为从前的事,就错过了良人。”胖媒婆赔着笑脸,又朝着另一人使了使眼色。
另一人又道:“是啊,这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嫁对人。我家郎君可是一等一的好,姑娘若是愿意,我明日就让郎君来提亲!”
五个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游说宋昭再嫁,可偏偏的都没有说出,这提亲的人是谁。
宋昭耐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那你可说说,你家郎君是谁?”
“当然是玉树临风的程清彦,程官人了!”
“当然是与姑娘青梅竹马的魏初,魏公子了!”
“当然是京城内人人赞慕的陆衡章,陆大人了!”
“……”
几人纷纷高喊了一句。
呵呵,还真是一起来凑热的。
另外还有两人,宋昭听得不太清晰,似是从前认识的某个小郎君,但不重要。无论是谁,她都不愿意嫁人了。
“那就请各位回去,告诉这几位公子,我宋昭,今生青灯古佛,绝无再嫁之意。”一句话,宋昭将人打发了出去。
媒婆怏怏而归,入夜,宋府又归于平静,然而角门处,却隐隐有了些鬼鬼祟祟的动静,只是这府内空旷,宋昭因着要搬走,本就没有采买新的人手。
忽而,只见一人弯着腰,一身黑衣,悄摸顺着角门钻了进来,手中还拿着油灯。此人脚步轻缓,细细索索的顺着门廊朝着内院去,似是对院内的路线十分清楚,就连手中的那盏灯也不过是微微提起,不曾真的用作看路。
到了绮梅院的院墙外,一棵高大的梅花树已经落了花,唯剩下光秃秃的树枝,这人顺着一侧的假山石头,沿着院墙爬了进去,而后突然将手中的油灯泼向了那梅花树,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袋,将那水袋狠狠砸向了院门,又将火折子一点,扔了过去。
一瞬间,火光四射。
整个绮梅院都烧了起来!
那穿着黑衣之人,将头上的帽子一掀开,望着那大火疯魔一般的狂笑着:“宋昭,你该死!你才最该死!”
夏竹急匆匆地从另一侧的偏房里冲了过来,竟是被那大火熏得眼睛直流,她看着眼前疯魔纵火的女子,才惊觉这人竟是叶清瑶!
“你,你的脸!”夏竹望着叶清瑶,一时被吓得失声了。
叶清瑶转过头来,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容,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整张面皮都被烧伤粘粘在一起,唯有两只眼睛光溜溜地凸起在外头,堪比女鬼。
“宋昭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叶清瑶活了下来,可她活着还不如死了!她再来寻宋昭之前,已是给顾见云下了砒霜。她毁了容貌,他却嫌恶自己,他该死!
宋昭,更该死!叶清瑶忍着剧痛,不顾一切地冲进宋昭的院子,就是要让她一起死!
是宋昭抢走了她的一切!
叶清瑶从袖中掏出了匕首,冲着夏竹就杀了过去,却是被人一把拦住了。
长剑自她的心口捅穿。
“喊人来救火。”陆衡章丢下一句话,扔下剑,就冲着火场跑了进去。
熊熊烈火,整整烧了一夜。
待到第二日黎明,那滚滚的浓烟才终于消散了。
“姑娘,你还是先上药吧。”夏竹受了惊吓,春桃已安排人去照顾她,让她好好休息几日。“陆大人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太医说了,是吸入的浓烟太多,这才晕了过去。你莫要太担忧了。”
宋昭趴在床边,她昨日在房中留了一桶热水泡脚,大火起时,她将被子打湿盖在身上,又将手帕打湿敷在鼻子上,只等着人来救火。
她虽做好了准备,可心中仍旧害怕,她怕死,她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她太害怕死了。
就在她快要被热气烧灼的要晕过去时,余光之中却是瞧见了陆衡章的身影。
他于火中走来,一如那日在悬崖下,朝她伸出了手。
“昭昭,不怕,我来了。”
那一刻,宋昭慌乱的心,有了依靠。
可谁知,醒来后,陆衡章昏迷至今。宋昭自愧难当,分明她前几日还说了那般伤他的话。
“你若是醒来,便是要我马上与你成亲,我也愿意。”宋昭的指尖划过了男子的俊秀的脸庞。
话音刚落,男子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不骗我?”
四目相对,泪水禁不住从眼角滑落。
陆衡章见她 不说话,立刻气得别过了脸去:“你又骗我!”
宋昭见他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连忙哄着:“不骗你,不骗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既然他愿意用命来救她,为何她不能信他一次呢?
那些媒婆说得对,何必因为曾经的错误,就错过了对的人呢?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宋昭握住了陆衡章的手,低头吻在了他的手背,“陆衡章,你愿娶我为妻吗?”
经年漫长的等待中,他终于等来了她的一次主动。
这一刻,身上那灼烧的伤口,再也不痛了。
“当然,愿意!”陆衡章顾不得身上的伤,直接将人搂入了怀中,喃喃道:“昭昭,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