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看着我不说话。
她们原以为，我会担忧，会凝重。
沈一刀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早就算，早了结！”
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阿宝哥哥，你真厉害。”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地图，最终，还是落回到我的身上。
“杜三爷是过江龙，你就是本地虎！我倒要看看，这次，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盟友间的鼓劲。
但我知道，这更像是一位老板，对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下达的命令。
沈一刀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她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带到了。”
她原本轻松的姿态，此刻变得异常严肃。
她的眼神沉了沉，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未来那片，注定血雨腥风的战场。
“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了。”
她的话，让林美玲的心头一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沈一刀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明面上，你要和我撇清所有关系。杜三爷那只老狐狸疑心很重，我不希望他把你也当成是我的人。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崛起的疯子，这样，他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阳谋。
也是她对我的，一种保护。
她要将我，从她的阵营里摘出去，让我成为一个独立的，更具威胁的目标，以此来吸引杜三爷的全部火力。
而她，则可以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鸿运赌场那边，”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林美玲几乎停止呼吸的，重磅炸弹。
“从下个月开始，赌场的利润，我只需要两成。”
林美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一刀，又看了看我。
鸿运赌场，现在吞并了四海后，是沈一刀在滨海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也是我起家的地方。
之前按照约定，利润是我三她七。
现在，她却主动，将八成的利润，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这不是一笔小钱。
这是一笔，足以在滨海，掀起一场小型战争的，巨额资金。
“剩下的，你自己安排。”
沈一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养人，还是买家伙，你自己看着办。”
“我只要一个结果。”
她说完，便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林美玲，还有那瓶，只喝了一半的，三十年威士忌。
我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林美玲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我的背影拜。
她见过的男人，很多。
有钱的，有权的，有势的。
但没有一个，像我这样。
面对滨海地下世界最顶尖的两位大佬，一个，是即将兵戎相见的死敌，一个，是掌握着自己命脉的老板。
这一刻，林美玲终于明白了。
沈一刀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我。
甚至不惜，将八成的赌场利润，都压在我的身上。
因为，她看到的，也是自己现在所看到的。
一个，真正能颠覆滨海格局的，枭雄。
跟着这样的男人，哪怕是刀山火海，又有什么好怕的？
林美玲的心，前所未有的，滚烫起来。
她看着我的背影，眼神，从崇拜，逐渐变得，炙热。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干大事的人！
“老板。”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老板给你的这份大礼，你准备，怎么用？”她试探着问。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笔。
在巨大的地图上，杜三爷那片红色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我看向林美玲，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觉得呢？”
她看着我，看着我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过家家的小朋友。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自己全部身家的决定。
“我东城的地盘，所有的生意，从今天起，利润分你七成。”
她说的很急，像是在抢答。
生怕说得慢了，我就会收回那个，让她参与这场豪赌的，资格。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然后，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出的，我自己的倒影。
她的呼吸，已经乱了。
“七成？”
我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板，你这也是在，对我下注吗？”
我的呼吸，带着威士忌的余温，轻轻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她白皙的耳根，瞬间，就红透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注？
她是在下注吗？
是的。
从她决定帮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但她心里清楚，她想给的，又何止是这七成的利润。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昨夜的画面。
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颤的女人。
还有，那个，为了救她，一个人，一把刀，就敢冲进费四龙潭虎穴的，我。
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样？
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以命相搏。
那一刻，当林美玲从手下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
她承认，她嫉妒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手腕，产生了怀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滨海最聪明的女人。
她能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能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片叶不沾身。
可她现在才发现。
在绝对的力量和，那种奋不顾身的感情面前。
她的那些小聪明，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个被他舍命去救的女人，才配得上。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躲在暗处，玩弄舆论和人心的，投机者。
她无法像那个女人一样，让他为之疯狂。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他铺平前方的道路。
用钱，用资源，用她所有的一切，去支持他。
让他，站到更高的地方。
哪怕，那最高处的位置旁边，站着的，不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美玲原本慌乱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
“是。”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我就是在对你下注。”
“我赌你，能成为滨海，真正的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以经燃烧起来的火焰。
我忽然笑了。
我伸出手，没有去碰她，而是，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将它，别到耳后。
我的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好。”
我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的注，我接了。”
我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瓶威士忌，给她，也给我自己，又倒了一杯。
“但是，我不要你七成。”
我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我只要三成。”
林美玲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拒绝。
而且，只拿三成。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她下意识的问。
“因为，东城那摊子事，比费四留下的这些，要复杂得多。”
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
“我要你用剩下的钱，把东城，给我打造成一个，铁桶。”
“我要你在那里，安插我们的人，收买该收买的人，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网。”
“我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大后方。”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事，比钱，更重要。”
“你能做到吗？”
林美玲看着我，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价值，不仅仅是那点利润。
他要的，是我的头脑，我的手腕，我的全部能力。
他不是在施舍我。
他是在，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肯定我，信任我。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之前那些，所谓的“配不上”的自卑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能。”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