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躺在木屑和筹码堆里的刚子。
他的脚步不快,但四海那帮马仔看着他走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握着手里的家伙,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你输了。”陈战居高临下的看着刚子,声音很平淡。
刚子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每次喘息都牵动着腹部和肋下的伤口。
他挣扎的想用手肘撑起身体,却根本没力气。
“我……我输了……”刚子的声音很嘶哑,“我刚子,认栽……今天,我们走……”
他一边说,一边艰难的翻过身,准备起身。
他脸上满是汗水,眼神涣散。
可就在陈战准备转身的时候。
刚子涣散的眼睛里猛的射出凶光!
他藏在腰后的左手闪电般的抽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三棱军刺!
“我杀了你!”
刚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把手里的军刺狠狠的捅向陈战的小腹!
这一下太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认输之后居然搞偷袭!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王强眼睛都红了,想冲上来却已经晚了。
陈战脸上却没有一点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就在刺尖快碰到衣服时,陈战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身体一拧,右脚脚跟猛的自下而上,精准的踹在刚子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刚子的手腕向后折断,三棱军刺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刚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这还没完。
陈战一击得手,动作不停。
他踹断对方手腕的右脚顺势落下,然后狠狠的踩在刚子的大腿上。
“不——!”
刚子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了陈战想做什么。
陈战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目光冰冷,腰部发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脚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这次格外沉闷。
刚子的大腿向外扭曲,惨叫停了,人直接疼昏了过去。
狠。
太狠了。
废掉一只手,一条腿。
这是彻底断了他在道上混的根。
四海的人看着昏死过去的刚子,一个个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他们看着场中的陈战,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二楼楼梯口响起,打破了死寂。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笑,从楼上走了下来。
鸿运茶楼的员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年轻老板,居然能请动陈战。
我径直走到陈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分内事。”陈战简单回答,默默的退到我身后半步。
这个小动作,让所有人心里又是一震。
我转过身,看向那几个正手忙脚乱准备抬走刚子的四海马仔。
“等一下。”
我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人身体一僵,停在原地。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担架上不省人事的刚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收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四爷。”
我的声音很冷。
“道上混,讲究规矩。他能派人来砸我的场子,我也能带人去平他的赌场。这是恩怨。”
“但是……”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打了小的来老的,输了还搞偷袭。这就是不讲规矩。”
我低下头,凑到其中一个马仔耳边,轻声说:
“既然他费四先不仁,那就别怪我李阿宝,以后也不讲道义了。”
“滚。”
我直起身,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马仔像是得了救命的命令,抬着刚子,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鸿运茶楼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滨海市的天,从今晚开始,要变了。
四海的人,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离。
“你怎么知道,费四今晚会有行动?”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陈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李老板,我在滨海这地面上混了快十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眼睛和耳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费四调动这么多人手,想做到密不透风,还没那个本事。”
我点了点头,这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缓缓说道:“你今天废了刚子,费四的脸,算是被你踩在脚底下摩擦了。以他的性子,这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战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所谓“四爷”的蔑视。
“他善罢甘休,我还不答应呢。”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如刀:“我既然收了你的钱,答应跟你做事,就没打算再和姓费的有什么善交。他要是敢来,我就敢接。我倒要看看,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像刚子这么不怕死的。”
好一句“我还不答应呢”。
我喜欢这股狂劲。
我大笑起来,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今天辛苦兄弟们了!”我转过身,对着陈战带来的那几十个精悍的汉子,朗声说道,“王强,去把我们最好的酒都拿出来!今晚,我请所有兄弟,不醉不归!”
“好嘞,宝哥!”
王强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安排。
赌场里,很快就摆开了十几张桌子。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热火朝天的酒场。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陈战手下那帮人,都是豪爽的汉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在江湖上,没什么比一场并肩作战的胜利,和一顿不醉不归的酒,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我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滨海,江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走到一座小桥上,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
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我的心情,却不像茶楼里那般喧闹。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废了刚子,等同于向费四正式宣战。
接下来,必然是狂风暴雨。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没有拨打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是徐晴雪。
“是我,徐姐。”我吸了一口烟,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阿宝,你还好吗。”
“没事,我很好。”我笑了笑,“刚打跑了一群苍蝇,喝了点酒,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那里怎么样?她们都还好吗?”我问道。
“一切都好,按照你的计划,都很顺利。”徐晴雪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你呢?别骗我,我能听出你声音里的火药味。”
我靠在桥栏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色,很亮。
“都很好。”我轻声说,“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徐晴雪在电话那头,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这天底下,就没有你李阿宝办不成的事。”
挂掉电话,我将抽了一半的烟,扔进脚下的江水里。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的江面上,一闪而逝。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河州,滨海,京城……
千山万水,无数的人,此刻或许都和我一样,在望着同一片月光。
只是,一轮明月,映照出的,却是万般不同的江湖。
有人的江湖,是庙堂之高。
有人的江湖,是刀光剑影。
而我的江湖……
我笑了笑,转身,向着鸿运茶楼的灯火,走了回去。
我的江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