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信目光扫过桌上那刚刚填平大部分亏空、但仍留有深坑的筹码堆，皮笑肉不笑道：“李老板……深藏不露，这把好手气替徒弟挽回了颜面。可惜，这最后的窟窿，”
他点了点筹码堆上的缺口，“还差着三万三！老天爷赏脸，给这最后一局定生死的机会！”
“李老板，请掷骰定庄。终局，赢得最多的，通吃桌面，输光的……自认倒霉！”
“好。”我没有多余的废话。
骰子脱手，跳珠玉盘。
四。
“四点东风起，阿兰小姐，庄位归东。”我声音无波，甚至未看阿兰一眼。
对面三人，眼神无声碰撞，仿佛瞬间达成灵魂契约。
吴有信收敛了所有被羞辱的狰狞。
阿兰坐得笔直，裙裾如静水，指尖搭在牌垛边缘，看似无意，实则每根神经都紧绷如弦。而刘刚如同即将扑食前敛息的巨兽，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一种经过精心演算、只依靠最核心气息与时间节点联动的终极默契，弥漫开来。
这种配合无声无息，的确很容易让人栽跟头。
楚幼薇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已经站立在我身后的张月楼，双拳紧握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太可怕了！
他们像是变成了同一个人！
师傅能……能顶住吗？！
而我……
表现得越发“拙劣”！
我的弃牌杂乱无章，毫无威胁。
一副彻头彻尾被压制、即将崩盘的景象。
几人不停的杠碰吃。
只有我手上的牌杂乱无章。
这景象，彻底点燃了对面眼中压抑的复仇火焰。
决胜一击，杀局凝成！
几轮出牌下来。
牌垛仅余最后薄薄几层！
轮至吴有信抓牌。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导航仪，锁定了牌垛靠中偏右的一张牌——那张“白板”，正是他精心构筑的“清一色”最后一道防线！只要稳稳拿到……
他就可以胡牌。
现在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白板了。
气息微凝。
三人气息牵引，同频共振！
吴有信的手，沉稳、快捷、带着千钧把握探出！
就在此刻。
我的那只一直夹着半截香烟、看似无目的的右手，极其随意的弹向桌面那沉重的黄铜烟灰缸。
“嗒！”
烟灰轻落缸壁。
但与此同时，被“磕”了一下的烟灰缸。
它厚重的底座，轻轻碰触到了紧挨其摆放的一叠垒得，如同塔尖般整齐的高额黑色筹码！
“晃……”
那“塔尖”顶端一枚叠得并不完全居中的筹码，从最高处悄然滑落！
不偏不倚！
它竟无比巧合地砸落在吴有信正探出的手背上。
吴有信那稳如磐石、汇聚了全神力量的手，被这毫厘间的“骚扰”打得微不可察地一颤！
力道。
节奏。
在巅峰凝聚的瞬间被这一枚筹码打断。
而我，却依然当做无事发生。
想当着我的面换牌？
无稽之谈。
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张“白板”的边缘，但那本该捏住牌背、
就是这一线！
我的左手，那只一直看似无措地搭在桌边、几乎被遗忘的左手。
动了！
动若惊鸿！
一个短促的“送力”。
纯粹利用自身牌的晃动手法。
那张“白板”，如同被赋予了精准的推力，向上悄无声息地滑移了一枚牌的厚度！稳稳落在了原本上方紧邻的那张牌的位置！
这一招叫做移花接木。
原先的位置，被另一张牌悄然占据！
而此刻！
吴有信的指尖抓牢了牌。
他心中那块“稳了”的巨石落地！
他甚至没在意那枚扰动的筹码，
以为只是个微小意外罢了！
阿兰和刘刚的心神也全部聚焦在吴有信得手的这一刻。
无人察觉那牌垛深处毫厘间发生的乾坤挪移。
但吴有信拿起牌的瞬间，却脸色大变。
牌变了。
原本的白板，变成了一张无用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这一招也同样用的很险要。
在对方聚精会神盯住的一张牌上做手脚，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不过好在，我成功了。
牌垛最终清零。
牌已落定。
还剩下最后两张牌，我和阿兰各一张。
轮到庄家阿兰摸牌！
此刻的张月楼脸上的汗水不停的往外冒。
因为，只有最后这一张牌的机会了。
这一局，我要是不能赢。
那么，自己弟弟今天就带不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
她摸向那最后孤悬的牌。
她能感受到吴有信和刘刚眼中压抑的狂喜！
因为，他们还有后手！
然而结果是，那张牌……无用！
牌已经再次被我调换。
但她摸起，就彻底锁死局面！
阿兰摸起牌。
指尖发凉。
翻开——
一张“北风”！
对她、对他们整个布局……彻底无用！
阿兰如释重负地将这张“北风”放入牌河。
弃牌！
只要我胡不了。
那么他们还是稳胜利。
就在这张“北风”落水的刹那！
吴有信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那张被移上去的牌是什么？！
阿兰弃的这张“北风”……它的位置本该是……？
晚了！
阿兰弃牌的指尖刚刚离开牌面——
最后一张牌被我抓起！
海底捞月。
牌被拍到桌面！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天地失声！
“国士无双。自摸。”
十三张象征着麻将至尊的牌傲然摊开：
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九万，一九条，一九筒！
死寂！
阿兰身体剧烈一晃，软软瘫倒！
算计？配合？心念相通？
在这副牌前，连笑话都称不上！
他们视若圭臬的技巧，不过是我早已看腻的沙盘！
楚幼薇激动得泪光闪烁，扑到筹码堆前，手指颤抖却无比精准地清点着。
时间如同凝固。
终于，她带着巨大的喜悦和颤抖喊道：
“结算清了！师傅！国士无双满贯翻倍，总赢额……压过吴有信三人手中最大的那份筹码堆……”她深吸一口气，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裁决：
“…刚好多出两千九百七十六圆整！”
两千九百七十六！
。刚好抽走能够压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不多，不少，只是刚好能赢过你！
“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