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拘留室后，陆夜安来到了警局会议室。
他随手脱下沾着融雪的黑色大衣，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艾朗手里捏着个蓝色文件夹，闲庭信步的走进来。
“老大，言默引渡回国的流程还在走，大概率后天能全部办完。”
艾朗指了指文件上的几处公章，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松。
“到时候E国警方会派特警协助我们，一路把言默押送到机场，直接上我们的专机。”
“这是他们那边拟定的押送路线，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在底下签个字，我好给人家交差。”
陆夜安视线垂落，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夹。
白炽灯光打在纸面上，上面印着雷丁市的详细交通路网，一条红色的加粗线条从警局一路蜿蜒，穿过市区主干道，最终连接到机场。
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半晌，却没有签字，而是在路线图上的几个十字路口和高架桥匝道处画了几个圈。
“路线太简单了。”陆夜安抬起眼皮，声线冷沉。
“让他们多派两队人，三辆同型号防弹车，走不同的路线鱼目混珠，免得半路杀出什么程咬金，被打个措手不及。”
艾朗瞪圆了眼：“你怕有人劫囚？不可能吧，言默背叛暗渊后，黑白两道算是罪完了，谁会冒着跟特警火拼的风险来劫她？”
陆夜安将笔随手扔在桌上，薄唇轻启：“zero。”
听到这个名字，艾朗瞳孔猛地一缩，“zero？他会出现？”
陆夜安旋开保温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低声解释：
“比尔德的出现太顺理成章了，像被人提前摆好的棋子。”
“他肯定是zero布下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言默，可惜，最后抓捕比尔德时出现的是我们。”
说到这，陆夜安喝了口热水。
“不管我们中途截胡这件事有没有在zero的预料之中，只要他知道言默现在落在了我们手上，肯定会重新布局。”
说到这，陆夜安看向外面依旧肆虐的暴风雪，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暗芒。
“押送言默去机场的这条路，就是zero最好的机会，以他的性格，比起让警方审判言默，肯定更想亲手处决言默。”
艾朗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睛猛地一亮。
“老大，你拿言默当诱饵，把zero这条躲在暗处的大鱼给钓出来？”
“饵已经沉在水里了。”陆夜安把杯子放下，水面轻轻一晃，“就看大鱼什么时候咬钩。”
艾朗咧嘴笑，“用比尔德钓出了言默，再用言默钓zero，老大，你简直是个天才啊！这招一箭三雕绝了！”
陆夜安没笑，只是用指腹把文件边缘压平：“雕不雕的，等网收了再说。”
***
连刮了多日的暴雪终于在今日收了势，阴沉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裂口，一轮白惨惨的太阳挂在半空，投下清清冷冷的光线。
拘留所大门前，三辆同型号的黑色防弹车一字排开，排气管里喷出的白雾混着雪尘，像三头蓄势待发的兽。
车门“嘭”一声合拢，车队同时发动，轮胎碾过满地碎冰。
驶过第一个信号灯后，他们各自打灯，兵分三路扎进不同的街道。
言默坐在第一组车里，手铐链在腕间晃出细碎声响。
她左右各坐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枪管贴着大腿，身体绷得笔直。
对面，陆夜安一身黑色的重型作战服，腰间的枪套弹匣和通讯设备挂得满满当当。
他低垂着眉眼，盯着手里的平板，指尖偶尔滑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
言默轻啧一声，长腿一伸，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男人小腿。
“陆大队长，我让你还我的平安符呢？到底给不给我？”
陆夜安抬眼：“你能安静一点吗？”
“不能。”言默歪头笑，鞋尖又在他腿骨上磕了两下：“你不还我我就一直踢，反正路还长，咱们慢慢耗。”
陆夜安：“……”
无奈低叹一声，陆夜安从作战服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绸袋，递过去。
言默垂眸接过，指尖轻轻摩挲两下，妥帖的放进口袋，这才老实坐好，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连手铐链都不响了。
押送车队在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中穿梭，楼宇与枯树飞快倒退，雪水在柏油路上划出长长湿痕。
等车队并入主干道，直往机场方向，陆夜安摁住耳机通话键：“艾朗，报告一下周围情况。”
耳机里，艾朗嗓音伴着细微电流声：“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尾随。”
“继续保持警戒。”
话落，陆夜安正准备将平板上的布防图放大，一阵极其刺耳的气动喇叭声忽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惊人，连加厚的防弹玻璃都挡不住那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陆夜安眉心一跳，指尖迅速在平板上滑动，将画面切换到高空无人机的俯瞰视角。
屏幕上，几辆涂着某货运公司标志的重型大货车，正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从侧面的岔路口呼啸驶来，完全无视红绿灯。
“规避——”
陆夜安的指令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下一秒，“轰”一声巨响，世界猛地向左倾斜。
押送车被撞得横甩出去，车厢里天旋地转，人仰马翻，所有的东西都在失重感中乱砸。
平板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陆夜安反应极快，在惯性的撕扯里一把捞住言默的肩，把人摁进怀里，护住她脑袋。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押送车被撞的滑行数米才勉强停下。
短暂的耳鸣和眩晕过后，陆夜安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言默双眼紧闭，软绵绵地靠在他肩头，像晕了过去。
没等他仔细查看言默的状况，枪声像爆豆般在外面炸开，子弹雨点般砸在防弹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陆夜安迅速拔枪，转头看向车厢里另外两名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特警：“你跟我出去反击！你，留在这里看好她！”
话落，陆夜安拉开车门下车，借着车体作为掩护往对面看了一眼。
宽阔的大道上此刻已经沦为战场。
几辆重型货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将整条主干道几乎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蒙面人以货车为掩体，朝押送车队疯狂倾泻火力。
警员们反应也极为迅速，纷纷举枪还击。
火舌喷吐，弹壳雨点般落下。
警笛声、呼喊声、玻璃爆裂声搅成一锅滚粥。
耳机里，艾朗急吼：“老大！他们劫持了附近货运公司的车队，火力太猛了！”
“找掩体还击！顶住，准备好的增援三分钟就能到！”陆夜安一个翻滚换掩体，抬手扣动扳机。
子弹划破冷空气，留下尖锐啸叫，精准击毙其中一个蒙面人。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和路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街道瞬间变成炼狱。
双方打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押送车厢内，原本昏迷的言默悄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迷糊，清明冷锐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她垂眼，掌心摊开，一把小巧的钥匙不知何时已握在指间——正是刚才混乱时，从陆夜安腰间顺的。
钥匙插入手铐锁孔，咔哒一声微响，手铐瞬间松脱。
旁边的特警注意到这情况，还没出声，言默已经猛地抬肘。
“砰”一声闷响，特警瞬间被击晕，软软倒下。
言默摸出他腰间的枪，从另一侧弯腰钻了出去。
冷风迎面吹来，像碎玻璃割在脸上。
外面的交火正处于白热化阶段，陆夜安和警员们都没注意到身后。
言默压低身形，贴着车厢阴影一路溜到路边，枪口一挑，指住一辆白色家用车的司机：“下车。”
司机吓得脸发白，手脚并用滚出车门。
言默矮身钻进去，甩门，离合一踩，油门到底。
发动机一声咆哮，车尾扬起雪雾，如离弦之箭，从混乱的车流缝隙中窜了出去。
陆夜安从枪林弹雨里回头，心狠狠一沉：“言默跑了！”
百米外的天台上，齐壑盯着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按下对讲：“言默要跑了，把路清一清。”
指令下达不过两秒，一辆货车咆哮着启动，横冲直撞，把挡道的警车像玩具一样撞开，硬生生在拥堵的路面上撕开了一条豁口。
火舌与汽油味瞬间充斥空气，警察们惊呼着向两旁闪避。
混乱里，一辆黑色轿车贴着货车阴影疾驰而出，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车头直指言默逃逸的方向。
陆夜安扣动扳机，连开了两枪，弹头却卡在车门上——这是防弹车。
车子掠过的刹那，陆夜安瞥到了驾驶座上的那张脸。
跟言默有七分像。
陆夜安眸色瞬间沉到底，跳上最近的一辆警车，按住对讲机：“黑车上是zero，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