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朗目光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后排。
比尔德被夹在两名特战队员中间,耷拉着脑袋,眼神却在暗中滴溜溜地转。
警车驶过一个略显偏僻的十字路口,车身猛地一震。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车速骤降,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艾朗皱起眉头,推开车门,“老李,你跟我下去看看。”
坐在比尔德左侧的警员应了一声,跟着艾朗下了车。
两人绕到车尾一看,一枚三角钉死死扎在轮胎里。
车内,比尔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脑袋狠狠撞向身旁的警员。
警员闷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向一旁。
比尔德动作极快,从这人手里摸索出手铐钥匙,手忙脚乱地捅进锁孔。
咔哒一声,手铐松开。
他一脚踹开另一侧的车门,像只被逼急的老鼠,一头扎进了路旁错综复杂的窄巷里,拔腿狂奔。
“操!站住!”艾朗听到动静,从车尾绕过来,拔腿便追。
错综复杂的小巷道路像一座迷宫,砖墙渗水,青苔滑腻。
冷空气宛如刀片,呼吸时刮得喉咙生疼,比尔德却一点不敢停。
他常年混迹欧洲地下世界,对这种地形再熟悉不过。
东奔西窜,撞翻了几个垃圾桶充当路障,他借着错综复杂的岔路,终于将身后的脚步声甩开。
不知跑过第几个弯,比尔德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处停下,靠着潮湿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他这才拍了拍胸口,平复狂跳的心脏。
咽了咽口水,他正要离开时——
“跑得挺快啊,老狐狸。”
一道散漫的嗓音突兀响起,声音低低的,像夜里猫挠玻璃。
比尔德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几米开外的阴影里,言默懒洋洋地斜倚在墙角,眼尾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丝妖冶,黑沉的眸子似笑非笑。
比尔德呼吸卡在喉咙,像被铁丝勒住,退后半步:“你……你怎么在这?!”
言默转着手里的枪,语气漫不经心:“我为什么在这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几个问题,想听真话。”
比尔德咬牙切齿:“叛徒,你害死首领,还害得暗渊现在四分五裂,被各国警方像狗一样追着咬!你还有脸——”
言默轻笑,尾音像钩子,“老东西,你确定现在骂我能改变结局?”
她抬手,枪口抵住比尔德下巴,像逗弄耗子的猫,迫使比尔德仰起头:“我问,你答,听懂了吗?”
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金属寒意,比尔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四周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从小巷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昏暗的角落瞬间被照的亮如白昼。
大批全副武装的军警封死了所有退路,黑洞洞的枪口与瞄准激光齐刷刷对准言默。
陆夜安从军警后方缓步走出,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看着言默,眸色深沉如夜。
“好久不见,言默小姐。”
言默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寒暄吗?”
陆夜安不置可否:“别抵抗了,你已经被包围了,这是为了你好。”
言默扫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抿了抿唇角,扔下手里的枪。
艾朗掏出手铐,快步上前。
咔哒一声,冰凉的金属箍住言默手腕,瞬间锁紧。
陆夜安垂眸看了一眼手铐,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黑色的战术靴踩过巷子里积着薄冰的水洼,走向巷子外。
言默被艾朗押着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银色金属链随着步伐碰撞,响声清脆。
她走得并不快,姿态甚至算得上闲散,像是在饭后散步,而不是被押送囚车。
巷子外,特警车的红蓝爆闪灯将天色撕扯得光怪陆离。
陆夜安拉开车门,像抓一只落网的野猫,将言默塞进后排。
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肆虐,远处,齐壑穿着厚重的防风外套,蹲在天台栏杆边缘,指尖在遥控键上轻拨。
无人机的镜头无声推进,画面中央,正是言默低头钻进特警车后座的高清影像。
齐壑手指一顿,将画面定格,扭头看向站在风口处的男人。
“你早算到陆夜安会用比尔德来诱捕言默?”
zero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出的雾气尽数被风卷走,声音却懒洋洋的:
“很难猜吗?一个穿制服的,一个通缉犯,他们两个各有各的算盘,注定不是一路人。”
齐壑推了推眼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不会是想借警方的刀杀言默吧?”
zero低低地笑了一声:“让法律审判她多没意思。再说了,我这个好妹妹这些年背地里给各国警方塞了多少暗渊的情报,帮着他们端了咱们多少据点?”
“就算把她送上法庭,功过相抵,顶多也就是在里面蹲上几年,根本判不了死刑。”
他顿了顿,转过头,嗓音比此刻的风还要冷:“我要亲手打断她的腿,押着她到父亲的坟前,让她跪着谢罪。”
齐壑看着屏幕上移动的特警车,疑惑:“既然这样,那你现在怎么还不出手?”
“急什么?”zero嗤笑一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现在底下全是全副武装的军警,防线拉得跟铁桶一样,我们这个时候去劫人多费劲。”
“陆夜安既然抓了人,后续肯定要想办法办手续把言默转移回国。”
“我在E国警方那边早就安插了暗棋,他们走完流程转移回国的路上,多半是他们最掉以轻心的时候,那时候出手才最合适。”
说完,zero转身,皮鞋踩在满地残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消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里。
齐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操纵无人机迅速拔高,隐入厚重的云层中返航。
收回视线,他合上设备,将其塞进背包,快步跟上zero的脚步。
天台门“吱呀”一声合上,风雪还在肆虐,吹的天空更加阴沉。